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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堂手上的茶盞一頓,榮雅真更是心像是要跳出來的,僵著身子動也不動的注意那邊的動靜,岳慧書和林靜姝對視一眼,而后若無其事的喝水。清楚的聽到那邊的傳來的聲音,平靜又悠遠:“母親已經在看了,大概這次回京后就會定下來。”
榮雅真身子一晃,臉色慘白,好似全身的精氣神都被顧文堂的那句話抽走了,她猛的起身,想要沖過去問,榮雅茹死死的拉住她,神色淡淡的看著她。榮雅真只覺的全身的血液被凍結住了,一下子回過神來,看著詫異的看著自己的三人,勉強笑著說道:“我去看看鍋子好了沒有?”說完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自己步履從容的走出去。
岳慧欣臉上沒有任何異色,眨眨眼睛道:“真姐兒這般賢惠知禮,咱們可有嘴福了,只等著吃就行了。”
岳慧琴用手撐著腦袋,專注的看遠處的梅花林。
榮雅茹心里感激,又看了岳慧書和林靜姝,那兩人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仿佛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林靜姝捂嘴輕笑,眉眼彎彎,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榮雅茹心里松了口氣,不管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作不知道,都是人家體貼,于五姐姐的名聲上也沒有大礙,是以她好奇道:“清姐兒笑的這般開心可是有什么好事?也說出來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岳慧書神秘兮兮道:“茹姐姐,清姐姐來我們家那一年釀了桃花酒,上次本提過一回讓我們一起喝,可惜天不好,被祖母攔下了,這會,她說了,要多挖幾壇子作為補償。”
岳慧琴收回目光:“那酒我也惦記很久了。祖母那里的米酒都喝的有些膩了。”她仍舊是淡然的神色,這會說著這種煙火話,榮雅茹也不禁笑了起來。
榮雅真沒有出去太久,再回到水榭已經算是平靜下來,她道:“鍋子這就要上了。醬料極好,聞著就很香,待會一定要多用上一些。”
榮九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道:“小爺親自請人的調的味,羊肉的膻味都去了,這冬日里,可是大補的東西,就如五姐姐說的,多用上些。若是喜歡,來跟我要方子就是。”
岳明澤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倒是越發的喜歡這些俗事了。”從前的榮九少爺可是萬事不上心的憊懶性子,驕傲又龜毛。這會竟然為了吃食,專門請人調味,這怎么看都不像是這位以往的風格。
榮九輕咳一聲:“自然是因為我突然覺的這些也挺有趣的。我舅家的表哥你知道吧?他走了商道,前陣子不知道想什么,硬是想要出海做生意,烤羊肉中有一樣調味料就是他找來的,說是海外傳過來的。”
林靜姝十分感興趣,問道:“可是叫安息茴香?”也就是孜然。
榮九驚訝:“好似是叫這個名字。我表哥說起來的時候,我還不以為然,知道他烤了讓我試,我才覺的這是好東西。你若是喜歡,我這里還有一些,待會給你帶回去。”
林靜姝不好意思道:“不必了,若是你表哥再找來,勻給我些就好了。”
榮九嘆了口氣:“他出海計劃雖然最后舅舅同意了,可是那水太深,我們也沒什么好路子,只能暫時擱置了下來。”
林靜姝心里一動。飛快的在心里盤算一遍,弟弟要去戰場,她能做的自然是在糧草上下功夫,也就是說,她需要許多銀子。出海確實是一條好路子,大夏大梁對這些都不是特別注重。偶有海外的東西傳來都能賣上高價。她道:“既然如此,那就罷了。”
果然羊肉鍋子很是清爽,鮮香混著熱氣幾人吃的極滿足,只覺的全身都暖洋洋的。用過飯,休息了一會。榮雅真有些心不在焉,撤了鍋子,喝了一會茶水。她說道:“六妹妹,你帶著欣姐姐和三位妹妹一同去賞梅,我去換件衣裳就去找你們。”又問榮九:“小九,你們要去賞梅,還是在坐上一會。”
榮九說道:“坐著多沒意思,我們也去賞梅好了。”
榮雅茹帶著幾人走在前頭,榮九幾人慢悠悠的跟在后頭,清蘇水榭建在湖中,這湖現在結了薄薄一層冰。假山奇石堆砌在一角,可以想象若是夏日定然是更美。
到了梅林,林靜姝和岳慧書兩人順著小道往里頭走,岳慧欣叮囑他她們:“看梅花可以,可不許胡鬧,若是被我發現了,定是要告訴祖母罰你們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姐姐你怎么跟母親似得。”岳慧書頭也不回的拉著林靜姝往里頭走。她觀察了一會停住了,賊兮兮的對身后的荷青招招手,只見荷青取出一根笛子遞到自家小姐手里。
林靜姝莫名其妙:“你帶著笛子干什么?”
岳慧書興奮道:“我早猜著榮家的梅林這會正是好看的時候,提前帶了笛子來。你想想,美人于樹下吹笛,梅花悠悠落下,多美啊。”將笛子遞到她手里,催促道:“快去快去,我都選好地方了,就站在那棵梅花樹下。還有你今天這衣裳,淺色和梅花最配了。”
林靜姝滿頭黑線的盯著那棵美貌非常的梅樹,見她不動彈,雙手一起往里頭推她,沒推動,岳慧書只好小聲請求:“清姐姐,你最好了,我畫畫,可就指望你了。去吧,去吧。”
林靜姝拿起笛子,放在嘴邊試了下音,音色不錯。依著她的意思站到梅花樹下,微微閉上眼睛,吹笛子。
第68章
海事
寒江殘雪,她前世最喜歡的曲子,爺爺常說,這曲子不好,傷感太過,他不喜歡。那時候她是怎么說的呢?對了,她笑的極為明媚道:“爺爺,我喜歡。”爺爺便縱容的說道:“我們清清喜歡的就是最好的。”如今當她漸漸模糊了過往,淡忘了曾經,這首曲子卻像刻在心頭,仿佛吹出來的,是她一世的華年。
岳慧書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不是她常常聽到的梅花落。這曲子……真是傷感。站在梅樹下的林靜姝,遙遠的仿佛置身另一個空間,清冷又疏離,像是和所有人隔離開來,天下之大,唯此一人。她怔怔的看著梅樹下的少女。直到一曲終了,才發覺自己一臉淚水,看著依舊沉浸在樂曲里的林靜姝不由出聲:“清姐姐。”
林靜姝回神,壓下心底的惆悵,淚眼帶笑,問道:“我吹的可好?”
榮九神情專注的看著她,艷麗的梅花樹下站著個美麗無比的少女,悠遠的笛音,以及這一句“我吹的可好”他記了許多年。
“小九。”榮雅真出聲道。
岳慧欣率先回神,回頭看到榮雅真換上的大紅裙衫,在梅林之中明艷的不可方物。衣物比之前那件單薄了些,雖然加了件披風但是依舊難掩優美的身姿。
榮雅茹皺了皺眉頭,心里嘆息一聲,五姐姐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想到表哥之前的話,又有些憐惜她,終究是說道:“五姐姐,你這衣服漂亮。”眼神狀似無意的掃過顧表哥,那人依舊是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樣子,這會目光有些飄忽顯然是在走神,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刻意打扮過的五姐姐。
榮九眼神不悅,說道:“五姐姐,女孩子身子不經凍,咱們還是回清蘇水榭吧。”
榮雅真笑容明媚,聲音悅耳:“好啊,看你們賞了這許久的梅花也涼了些,我讓人準備了姜茶。正好喝上一杯,免的著涼了。”
扶著丫鬟的手,晦暗不明的看著林靜姝,又看了看表哥的背影,雖然剛剛他神色平靜,甚至連慣常的微笑的都沒有,但她就是覺的那才是真實的他。眸中飄過一絲冷意,哼,一個破落戶也敢肖想不該想的。真是天生的狐媚子。
林靜姝剛剛沉浸在曲子里,這會覺的有些疲累,這會喝著姜水,心里舒服了一些,起身想要續上一杯,胳膊一晃,姜水全灑在身上了,那小丫鬟跪下來道:“奴婢該死。”
榮雅真呵斥道:“你們這些小蹄子,打量主子性好,越發的不知本分了,拉下去打上十板子。”說完又對林靜姝道歉:“真是對不住清妹妹,你去我那里去換件衣裳吧。這么濕著穿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林靜姝看她一眼,點點頭:“那就麻煩榮家姐姐了。”跟著榮雅真,帶著蘭芝和紅梅一起去了她的院子。榮雅真輕聲道:“我新做的衣裳妹妹穿著大了些,就委屈妹妹穿我從前的舊衣服吧。”
林靜姝說道:“榮家姐姐不必麻煩,我帶了一套備用衣服的。”說完示意紅梅將衣服拿過來,展開來。
榮雅真看著一樣的顏色樣式,眼神一閃,別有意味道:“妹妹倒是個謹慎的性子。”看來岳家倒是肯用心教導她。又道:“我先出去等妹妹。”
蘭芝守在一旁,紅梅幫著她換了衣裳,等到她們一起到了外間,一個丫鬟,林靜姝認得她是榮雅真身邊的雪盞。
雪盞見到她行了一禮,說道:“周小姐,我們家小姐被夫人叫了去,請您在這里稍等一會。”她手腳麻利的給林靜姝泡好茶水,又將點心擺上來,才站到一邊。
林靜姝說道:“咱們可以先回去清蘇水榭。”
雪盞一愣,似是沒料到她這般理直氣壯,按說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姐不應該是個敏感謹慎的性子才對,她自然不好直接反駁,好聲勸道:“您先稍等一下,奴婢使人去跟小姐說上一聲。”她行了一禮,出去跟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交代幾句,又走回來說道:“已經是去了。”
林靜姝坐下來,慢慢的喝茶,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不僅是榮雅真沒回來,那小丫頭也沒回來。皺了皺眉道:“你使人跟你家小姐說一句,咱們回清蘇水榭吧。”
雪盞心里著急,卻只能應下來,跟著林靜姝一行人往清蘇水榭走。正是來時的路,榮雅真的院子位置很是不錯,到底是這一輩唯一的嫡出嫡小姐。只是離著清蘇水榭不算近,兩個十六七歲的丫鬟迎面走來,見到這一行人,忙退到路邊,行了一禮,等著她們先過去。林靜姝看著其中一人眼神一動,她提議:“雪盞姐姐,這小道會不會更近一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