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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皈也不說話,跪坐在老和尚下首,不緊不慢的敲著木魚,時間就在那佛前的香燭融化里過去。
外頭天色暗了許多,老和尚的佛珠聲戛然而止,無皈的木魚聲也在一瞬間消失。
“無皈,那丫頭在這兒待了多少年了?”
“回師父,已有十七年。”
“十七載春秋,是該走了。”老和尚嘆息了一聲,渾濁的眼中透著清明的亮光。
無皈身子怔了怔,垂著眼眸不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那清秀的眉目卻一直緊皺著,沒有展開。
“無皈,我知你待她多年難免有不舍,但咸陽城的北城門能大開,就證明來的不是普通人。我們這一介清靜之地,抵擋不得。”說這話時,老和尚神色黯然而無奈,手里的佛珠不自覺打的越來越快,似乎也是在掩蓋著心里的無力。
咸陽城的城主是戰家故交,生死之交,當年也是他將戰蒹葭交到難皈山,并承諾通往難皈山的北城門絕不開啟,若有一日開啟了,便證明,戰蒹葭該走了。
為了保證北城門不開能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這么多年,那咸陽城主,也是用盡手段。而索性,咸陽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城池,也不與其它國交鄰,一直太平著。
如今那城門突然大開,只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咸陽城換了城主,另一個就是,咸陽城來了他也惹不得的人。
這些道理,無皈不太懂,但看住持的神態卻也有點隱隱明白了意思。
戰蒹葭要走了。
“弟子明白了。”
“越快越好,對她也好。”老和尚又嘆了口氣。
無皈點頭,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起身離開。
“阿彌陀佛。”老和尚輕念了一句,繼而閉上眼睛,專心念著佛經,手里的佛珠輕輕作響。
離開了老和尚哪兒,無皈步伐躊躇的走向藏經閣的方向,連路過的小和尚向他打招呼也忘了還禮,而原本只需要一炷香的路程,他走了許久,待太陽快落山時,才看到了藏經閣的大門。
不知怎么的,無皈邁不開步子,躲在門口。
“無閑!你給我下來!”藏經閣中,戰蒹葭叉著腰,瞪大眼睛怒視著坐在高高書柜上的光頭和尚,大聲吼道。
“出家人言出必行,說不下去就不下去。”無閑光著腳,他今年也是十七歲,算來只比戰蒹葭打了幾個月,近乎和她前后腳來的無皈山。
不同于無皈像個大哥哥一樣老成的性格,無閑的性子很是脫歡,出了誦經時不敢亂動,其它時間都不會閑著。
戰蒹葭覺得,這也是他法號的來源,無閑!
“不要臉,就你還出家人呢!出家人還打報告!一點都不像無皈師兄。”戰蒹葭不屑的瞥著他。
“哼,我要是無皈師兄,我就讓你把整個藏經閣的經文都抄一遍,不抄完不準吃飯。哈哈哈。”無閑晃著光亮的小腦袋,略帶得意的說道。但他也只是說說而已,等會還是會幫戰蒹葭抄經文的,自然,這些他是不會說的。
戰蒹葭瞪眼,手里的柳條猛地抽在地上,看起來殺氣騰騰的樣子:“無閑,你下不下來!”
“你你你!!你把柳條扔了我就下去。”無閑吞了吞口水,他自問自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的武功是打不過戰蒹葭的。
說來,戰蒹葭是不可以學習少林武功的,可架不住無皈在哪兒,小時候無皈就背地里偷偷教她武功,不知道被師伯們罰跪了多少次祠堂,跪到最后,住持他們就索性不管了。
想到這個,無閑就覺得委屈,縮著身子幽怨的盯著下頭的女孩:“蒹葭,師兄前幾年教你的到底是什么武功呀,那么厲害,我從來沒見過。”說著,眼睛里已經冒著閃閃精光了。
聞言,戰蒹葭咧開一抹燦爛的笑容,高高揚著頭:“哼,那是我戰家的武功,很厲害的。”說罷,縱身一躍,輕飄飄的就坐在了無閑身邊。
“啊啊啊!!你你你!啊——”無閑一驚,尖叫著就往旁邊挪,卻忘了自己是坐在書柜上的,頓時身子一空,往地上掉去。
見此,戰蒹葭連忙拉住他的衣襟,儼然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書柜壓書柜,只聽一聲接一聲的巨響過后,整個藏經閣徹底安靜了下來,無數的經書乖乖的躺在地上,一層又一層。
“咳……咳咳……”一陣咳嗽,戰蒹葭從一堆書里爬了出來,看了下四周,連忙又將自己身下墊背的無閑拉了出來。
見他睜著眼不說話,戰蒹葭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喂喂喂,無閑,你不會死了吧?”說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快了。”拍開她的手,無閑頓時一臉哭相,坐起身看著一片狼藉的四周,搖著戰蒹葭哇哇叫道:“完了完了,我們死定了,把這兒弄成這樣,師父師伯們會扒了我們的皮的,怎么辦怎么辦,要死了,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