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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曖還未及反應,身子便已隨他從篷頂穿了出去。
人還在半空,就聽身下“嘭”的一聲巨響,其聲竟比悶雷更甚。
徐少卿甫一落地,便雙手將她橫抱,如掠燕般飛快的沖入不遠處那片林子。
“嗖、嗖、嗖……”
數聲呼哨裹在漫天風雨中破空襲來,從身旁耳畔激攢而過。
高曖緊緊縮著身子,從他頸側里望過去,遠遠地就看剛剛還乘坐其間的馬車早已四分五裂,五六個模糊的黑影正朝這便疾追過來。
她心頭一凜,方才醒悟這是有人忽施偷襲,若非徐少卿警覺,早一步逃出來,恐怕這時候他們已然慘遭毒手了。
究竟是什么人又要暗下毒手?
莫非還是潛藏在宮里的那個人?
她驚疑之余更是害怕,縮著身子,瑟瑟發抖,把頭埋在那堅實的胸膛上,腦中幾乎一片空白,只覺徐少卿卻仍是足不點地,不時閃轉騰挪,避過迫身而來的暗器,耳畔呼呼風響,山林向后急速倒退。
但畢竟懷中還抱著個人,耳聽得那身后的腳步聲愈來愈近,高曖只覺那顆心都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衣衫早已被雨水打得透濕,卻渾然未覺,
就在這時,徐少卿突然停住了步子,腳下猛得頓挫兩下,似是將什么東西磕了出去,隨即便聽身后傳來兩聲沉悶的慘呼。
他手上一松,將她放在地上,自己擋在身前。
幾乎與此同時,兩名黑衣蒙面人已殺到近旁,各持一把寒光雪亮的長劍從左右搶攻了上來。
眼見右邊那一劍迎面劈來,徐少卿身形晃動,閃開尺許,抬臂將對方的胳膊鉗在腋下,搭住那人要穴,夾手奪過長刀,跟著運力一挪,讓他擋在自己背后。
另一名黑衣人哪料到同伴一招之內便被制住,倉促之下手上收勢不及,長劍“噗”的直刺進了同伴背心!
他愕然一愣,待要拔出劍來,卻覺脖頸一涼,喉間已被捅了個對穿,鼻中哼了哼,便歪斜著倒下了。
高曖這算是頭一次親見徐少卿殺人,而且還是近在咫尺的地方,不由嚇得呆住了。
再看他狐眸中威勢凜然,面上卻仍是靜如止水,連眉梢也沒動一下,似是全然沒將這彈指間的生死相易當作一回事。
正自愣神,猛然間發現那最后一名黑衣人也已追到了近旁。
徐少卿從腳邊的尸首喉間拔出劍來,并沒朝對方瞧上一眼,仍舊擋在自己身前。
那黑衣人見他不費吹灰之力,頃刻間便連殺四人,此刻提刀昂然而立,赤著上身,濺在胸腹間的鮮血被淋漓的雨水漸沖漸淡,卻自有一股凌厲的殺意,令人不敢貿然上前。
“供出幕后主使,留你性命?!毙焐偾淅淙坏?,語聲宛如地府冥音。
對方渾身一震,再無猶豫,虎吼著提刀疾奔而來。
徐少卿將高曖向后推了推,自己迎上前去,與那黑衣人戰在一起。
刀劍相交,鏘鏘四起。
高曖背靠一塊山石,只看得神馳目眩。
她不懂武藝,但瞧對方與徐少卿斗了十數個回合,仍可勉力支撐,也知他不是易于之輩,那本已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片刻之間,那黑衣人漸漸不支,忽然躍開丈許,拋下刀子,在腰間一拂,竟揚手將幾枚暗器朝高曖擲了過去。
“找死!”
徐少卿森然一喝,長劍拋出,凌空將那幾枚暗器打落。
卻不料,那黑衣人已欺到面前,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徑直朝他胸間刺去!
原來他自知不敵,所以才使出是聲東擊西之計,只為引對方露出破綻。
徐少卿已無暇閃躲,勉強將身子沉下數寸,避過要害,那匕首不偏不倚,正扎在了左邊的肩頭上!
那黑衣人滿以為這下一擊得中,沒曾想竟刺了個偏,心中一訝,待要繼續進擊,卻不料對方的手依然伸出,無聲無息的按在了他肩頭。
高曖看到徐少卿受傷,登時被嚇住了,急切想上去瞧他,卻又怕反倒壞事,惶然站在原地,扭著衣角,只覺那顆心都要從腔子里跳出來了。
又瞧了幾眼,便見他依舊直直的挺立著,并沒有傷重難治的樣子,反而是那黑衣人面皮扭曲,額頭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連眼珠都突了出來,身子更是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好似極刑加身一般,心頭稍稍寬了些。
徐少卿抬手拉下那黑衣人的面紗,只見是個粗眉大眼的精壯漢子,但卻不識得,此刻面上一片煞白,顫抖幾乎已變成了抽動式的痙攣,顯然處于極大的苦楚中。
他冷然一笑,自己這手在肩頸穴暗送內勁的法子,頃刻間就能讓人如千萬只蛆蟲在骨肉中鉆爬噬咬,甚至比刀劈斧砍之類的酷刑更加難忍,這些年在東廠,只要這法子施展開來,便沒有撬不開的嘴。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漢子喉頭咕噥了一聲,卻硬著脖頸子沒答話。
“只需再加一分力,你便筋脈盡斷,性命難保了,自己可想清楚,說是不說?”
他口中說著,手上繼續運勁。
片刻間,那黑衣人的眼白上便血絲滿布,鼻孔處也滲出點點血跡。
“最后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那黑衣人口不能言,勉強點了下頭。
徐少卿微微一笑,稍稍收了些內力。
那黑衣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嘴里斷斷續續,含含糊糊,半句也聽不清。
“是誰?說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