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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來到長街盡頭,已是腿腳酸麻,精疲力盡,眼前熟悉的岔路也好像忽然變得迷亂,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她只覺腦中一陣眩暈,抬手扶額,腳下卻虛晃,站立不穩便向側旁倒去。
就在這時,腰間卻被一條臂膀環住,身子離地而起,飛快地不知向哪躥動著,兩旁的街景疾速后退,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周圍不再熱浪翻滾,頭頂有一片清涼,驅散了渾身的不適,整個人慵懶懶的,竟不想挪動。
鼻間嗅到那股熟悉的伽南香味,心頭更覺安適,又靜了片刻,腦中忽然一凜,猛地睜開眼,便見那粉雕玉琢般的俊臉攏在面前,狐眸凝望,薄唇正挑著一抹玩味的笑。
“啊……”
高曖輕呼著彈起身,掙脫懷抱,退了兩步,卻沒走遠。
瞥眼瞧瞧,見這里是一處高大的太湖石背后,周圍草木繁盛,層層的遮著,倒是個既清涼又隱秘的所在。
“公主方才心急,差點中了暑氣,這般貿然起身,若在昏厥,只怕臣又要費一番周章。”
徐少卿居然并不起身,半坐在草間,背靠著山石,竟是一副懶懶的樣子。
她凝著眉,方才站起時并未留意,現下果然有些頭重腳輕之感,若不是被他帶到這陰涼處來,說不得這時早已中暍昏倒了,只是不敢去想他口中“費一番周章”所指何事。
不過,自己總算沒有會錯意,他果然也在等著。
“多謝廠臣關懷,我沒什么大礙。”
她頓了頓,索性直截了當地問:“廠臣找我何事?”
徐少卿心中暗笑,經的見的多了,總算沒白費,腦筋的確比原先活絡得多,只要稍加暗示,便知道自己的用意。
他仍坐著不動,抬手朝身旁的空地一指:“那處日頭還有些曬,不及此處陰涼,公主不如到這邊坐,待臣慢慢告知。”
她垂首默然,立在那里,既不反對,也沒過去。
和他并膝而坐的事不是沒有過,可那回是被硬牽著,這次要她自己過去,總覺得哪里不妥,對她而言,委實是件為難的事。
“不用了,這里也不怎么熱,廠臣只管說便好了。”
徐少卿眉間輕輕一軒,稍稍將領口拉開些,露出小片精白的肩胛。
“這般說也無不可,只是隔得遠,聲音未免要大些,如此隱秘的事,若是被人經過聽去了,臣想替公主遮掩,可也為難得緊。”
第36章 情脈脈
這人老是如此,分明就是想讓自己過去而已,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非要加上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
高曖眼中帶著些幽怨地瞥過去,見那副身子因衣衫松懈而愈發顯得懶散,渾不似往常干練的模樣,讓人瞧著都替他臉紅。
然而再瞧瞧,偏偏又覺那隨性而為的樣子說不出的卓犖不羈,竟另有一番倜儻風流的灑脫勁兒。
她暗暗收攝心神,不敢再去看,心頭念著滿腹的疑竇,告訴自己不過是同坐而已,左不過忍些逾禮言行,反正是個六根不全的,也沒什么大不了。
當下吁了口氣,邁著細碎的步子挪到那空地上坐了,但卻不肯和他貼近,中間隔了幾尺來遠。
徐少卿自然都瞧在眼內,面上不動聲色,仍斜靠著山石,暗地里有一下沒一下的拿眼覷她。
那眸中射出的光像化了形似的,在高曖身上各處恣意巡曳,竟毫無顧忌。
她又是局促,又是羞怯,只覺渾身不自在,就這般靜默半晌之后,終于忍不住問:“我已坐了,廠臣為何不說話?”
他好整以暇的捋了捋琵琶袖道:“臣的話不急,稍后再說也無妨,倒是公主這般匆匆的趕來,定是有要緊的話說,還是公主先來問臣吧。”
“……”
沒要緊事特意去找她做什么?明明到這時候都是彼此心照不宣,怎的反而又“謙讓”起來,吊人胃口呢?
她秀眉一蹙,暗說往常沒規沒矩也不過一兩句話罷了,今日卻有些變本加厲,實在不知這他葫蘆里究竟賣得什么藥。
轉念想想,又覺早晚都要把憋在心里的話說出來,區別不過是個先后而已,當下輕咳一聲,便道:“既是廠臣這般說,那我便直言了……嗯,敢問廠臣為何要私自取走我母妃的遺物?”
徐少卿也不打哈哈,點頭直承道:“公主果然愈來愈精細了,倒讓臣刮目相看。不錯,臣的確從木箱中取了一件東西,但那并非慕妃娘娘的遺物。”
“什么?不是我母妃的遺物?”她猝然一驚,沖口問道。
“當然,那東西乃是一件刃矛殘器,絕非女子所用,又怎會是慕妃娘娘的遺物呢?”
高曖不是傻子,自然一早便瞧出那是軍器,可這東西為何會在木箱內,卻讓她不能不心中疑惑。
只聽他接著道:“公主不必疑心,那東西與慕妃娘娘無關事確鑿無疑的,想是當年掩埋木箱之人慌亂間未及細看,無意中將其混在里面罷了,并沒什么大不了。”
她聽他所說跟自己先前所想的一致,暗想或許這便是實情,但心中的疑竇卻仍未解開,又問:“雖是這般說,可廠臣瞞著我將它取走,又是為何?”
他勾唇輕笑,目光灼灼,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像是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那晚公主開啟箱子,臣一見那東西便覺眼熟,正與眼下東廠所查一件案子的物證相似,其后翻閱卷宗,一看果然不錯,所以便想拿去做個旁證。想來不過一件殘破軍器而已,并非慕妃娘娘遺物,于臣有用,與公主卻是毫無干系,索性便當作沒見過好了。只是臣斗膽擅做主張,還請公主恕罪。”
她聽完默然不語,心里總覺得那件刃矛狀來歷軍器絕非那么簡單,而這番話則像是在刻意隱瞞什么,不愿讓自己知道。
可是見他目不斜視,言之鑿鑿,說得也是滴水不漏,竟找不出什么破綻來,自家心里也疑惑了,料想再追問下去,他也不會明言,沉吟半晌,只好嘆口氣道:“廠臣不必告罪,反正我是不懂的,只要不是母妃的遺物,拿去便拿去好了……”
高曖話沒說完,便見徐少卿眼神一變,忽然寒意凜然,撐起雙腿向自己靠了過來。
她以為他又要挨過來坐,頓時緊張起來,撤身就要向后退,口中不自禁地叫著:“廠臣?”
“莫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