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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行到臺階處,他探腳踩下去時,卻忽然身子一歪,向旁邊摔倒。
身后的人都吃了一驚,眼疾手快地便趕忙去扶,七手八腳好歹將他拉住了,沒真的滾下去,只是衣衫歪斜,有些驚魂未定。
要等的便是這一刻,高曖深吸了口氣,猛地起身,高聲叫道:“且慢!你……你究竟是何人?”
眾人聞言一愕,卻又不明白她方才所言指的是誰,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仇率尹轉著雙目,似乎瞧出了什么,但他見機得快,先是用夷語嘰里咕嚕說了幾句,一隊兵士立刻沖入人群搜尋起來。
他轉回頭,狠狠瞪著高曖,雖未明說,但那警告之意卻溢于言表。
高曖卻似視而未見,直指那少年道:“你不是我弟弟,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這一次眾人全都親眼目睹,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再無半分懷疑,當即都愣住了,無數雙眼睛齊齊地轉向那少年。
“我……我不是假的,姐姐,你為何突然這般說?”那少年驚駭不已,臉色都變了。
“公主這話是何意?莫不是想故意壞了這祭天大典吧?別忘了,你可是當面答允過的,若自食其言,出爾反爾,呵……”
仇率尹目光森寒,已帶著幾分殺意。
身處這異地險境,又是獨自一人,高曖不自禁的有些怕。
她從不是個有膽量的人,更沒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疾言厲色過,如今這般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況且還是生死攸關之際。
但她別無選擇,唯有信任,尤其是不遠處那雙比自己更加無助的眼神。
“不錯,我是答允過,可你們居然拿一個冒名頂替的人來欺瞞我,便是無信在先,怨不得我食言在后。”
“什么冒名頂替,無信在先,公主可小心自己言語,莫要自誤。”仇率尹便沖身旁使了個眼色。
幾名夷女立刻圍了過去,要將她拉走。
高曖使盡力氣掙脫,又高喊了一聲:“諸位,你們都被騙了……擁立一個來路不明之人,難道真能得到上天庇佑,成事建國么?”
仇率尹怒不可遏,催著幾名夷女快將她拉走,高曖卻兀自喊聲不止。
那些頭人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便也操著聲音的中原話問道:“公主說大舍詔是假的,可有真憑實據?”
“不,你們莫聽她胡說,當初不是你們親自把我迎回來的么?怎么可能會有假?”
那少年爭辯著,卻沒人瞧他,所有的目光全都移到了高曖身上。
“證據我自然有。”
她答得斬釘截鐵,眾人的臉上的疑惑之情不由更甚,幾名夷女也撒開了手。
高曖定定神,暗暗念了兩聲佛號,便越眾而出,對著臺階下面烏壓壓的人群朗聲道:“諸位父老,云和雖是夏國公主,可也有一半算是夷疆人,絕不會戲言相欺。當年我母妃在宮中鄉情難忘,最念著的便是夷疆的山山水水,所以當我出生時,母妃便在我肩頭紋了一朵茶花,以示不忘故土。還曾說,若以后再有孩兒,都會在肩頭紋這圖樣。可方才他衣衫被扯開時,肩頭卻沒半點紋繡,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她說著便將秀發輕輕撩到背后,沖旁邊點了點頭。
幾名夷女會意,上前圍著她,輕輕扯開衣衫,露出肩頭,果然見有一朵胭脂色的山茶花紋繡,綴在那粉白的肌膚上,煞是奪目。
她們也是一驚,趕忙對下面的頭人們點點頭。
眾人見狀,不免又信了幾分,目光重又轉回那少年身上,卻已滿含怒意。
那少年臉色愈發難看,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向后縮了縮,口中兀自辯著:“我不是假的!你們莫聽她胡說……”
仇率尹清清嗓子,高聲道:“大舍詔當初是我們親自迎回來的,諸位都是親眼所見,豈能單憑這女人一面之詞便輕信了?依我看,她不光是夏國派來離間我等的奸細,還是魅惑人心的女妖,應當即刻燒死她,以祭天地鬼神!”
他這幾句用的是中原話,雙目直刺高曖,殺意凜然。
“大清平不必如此疾言厲色,我據實相告,絕無半句虛言。當初我母妃的確誕育過男嬰,只可惜未及一日便夭折了,夏國宮中內檔有確鑿記載,所以我很早就在懷疑,那孩子怎么可能還好端端的活到現在?其實這茶花是母妃據著她肩頭的紋繡刺的,諸位若還不信,可以去問我外公,便知真假。”
仇率尹仰天一笑:“明知老土司現下已然風癱,口不能言,卻故意這般說,真是其心可誅!”
“仇率尹,你怕是巴不得老夫死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左近響起,轉眼間就見一抬乘輿駕了位須發花白的干瘦老者緩步來到廣場上。
眾頭人一見到他,慌忙搶下臺階,到乘輿旁跪伏在地,圍觀的全城百姓也都被這股氣勢所懾,紛紛伏地跪倒,臉上滿是虔誠之色。
這人便是自己的外公。
望著那張蒼老憔悴的面孔,高曖眼圈一紅,不由便想起了逝去的母妃,強自忍耐才沒掉下淚來。
再仔細瞧瞧,卻發現抬輿的那幾名杠夫竟個個眼熟,原來全是那徐少卿手下的東廠番役。
她登時心頭一熱,舉目朝四下里望,卻仍不見他的影子,不免有些焦急起來。
“公主莫瞧了,臣在這兒。”
那熟悉的聲音猛然在背后響起,如同柔暖的陽光穿透層層迷霧灑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寒。
“廠臣,你怎么在這……”
“噓。”
徐少卿薄唇輕輕一撮,拉著她閃身躲到跪拜的人群后。
“公主膽識過人,真是令臣刮目相看,只是……怎的從沒聽說公主肩頭有那紋繡呢?”
第30章 定風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