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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公主,其實也不過和民間的丫頭差不多,怎就讓人覺得這般特別呢?
“嗯,既然來了,那便走走吧。”高曖聲如細蚊。
“公主請。”
他仍托著她的手,沿卵石鋪就的魚鱗紋園路向前走,卻沒再言聲。
她自然也沒有說話,只是這般默默的走著,心頭卻亂泱泱的,那本該令人身心閑靜的絕美景致竟半點用處也沒有。
就這般行到一處水榭旁的山石邊,高曖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廠臣,我……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如實相告?”
他這次并沒躬身,便應道:“公主請問,臣知無不言。”
“那個……今早畫像時,嗯……可是廠臣吩咐做的手腳?”她想了好半天,才終于吞吞吐吐地問出了心中的疑竇。
“公主所指何事?臣是奉旨行事,可不敢有負圣恩,從中作偽,公主這話端的叫臣好生惶恐。”
他嘴上這么說,臉上卻瞧不出一絲惶恐的意思,那雙眼毫無避忌的看過來,叫高曖更有些手足無措了。
“廠臣不愿答便算了,又何必明知故問……”
話音未落,就見他靠上一步貼了過來,幾乎是偎在身邊站著。
“廠臣你……”
高曖吃了一驚,小鹿受驚般的想躲開,他卻已垂了下頭,俯到耳邊輕聲道:“那畫像不過是給崇國使臣拿回去應付差事而已,只要與公主相像便好了,又何必如此計較在意呢?”
冷凜而空靈的聲音讓她打了個顫,心頭一陣砰然。
這話似是在坦誠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沒說,只叫人更糊涂了。
“廠臣……”
“臣只是據實而言,不知這番回答公主可還滿意?”
她微微一偏嘴,心說他這回答只有讓人更加撓心,又怎會滿意?可聽那口氣,也知道是不會對自己明言的了,索性便不再問。
“我有些倦了,煩請廠臣送我回去。”
“請公主移駕。”
徐少卿仍舊扶著她,沿曲折的園路悠然而行。
高曖發覺他貼得還是這般近,心跳得厲害,不知該如何開口,又覺被他這么陪著,暖暖的有種莫名的安適感。
一陣似寒又暖的風從那浩渺的湖面上吹來,搖曳著離岸邊不遠的一株株粉櫻白桃,片片花瓣打著旋兒飄落而下,落在那默然無言的兩人身上,也落在腳下的卵石道上,仿佛嫌這園中的精致還不夠,非要再加些點綴……
兩人走的慢,約莫半個時辰,日頭漸斜了,才出了園子。
沿正街一路向東,將近北五所時,便見一眾宮人內侍垂手肅立,候著門口。
翠兒眼圈仍是紅紅的,見高曖回來,想上來扶,卻見徐少卿在旁邊伺候著,只好忍住了,但還是不停左右打量著,像是在瞧她今日有沒有吃虧。
“奴婢恭迎主子回宮。”
馮正趨步上前,依舊端著那副笑臉,言罷又轉向徐少卿打躬道:“干爹,兒子聽了傳信兒,就馬上領人預備著,可巧剛整治好,主子便回了。”
徐少卿“嗯”了一聲,卻沒瞧他,看了看高曖,便道:“公主午間未曾用膳,你叫快些備好。”
“是,干爹放心,兒子這就去。”
見他領人走了,徐少卿才轉回頭來拱手道:“臣還要回司禮監當值,這便告退了。”
這般官樣口吻的辭別讓她不禁一愣,望著他轉身離開,總覺得還有什么話沒說完,心里想叫住留一留,可也不知該怎么張口。
黃昏已至,夕陽斂去刺目的光芒,將天地間浸染成濃重的赤金色。
他迎著那輪落日而去,后面拖著長長的影子,身上像裹了層暖盈盈的光,可瞧著又有種寂然落寞的感覺,讓人心中悵悵。
高曖呆呆的立在那兒,不由得竟有些癡了。
“公主,公主?”
翠兒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她回過神,見這丫頭不知何時竟跑到了身邊,拉著她的衣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嘆口氣:“沒什么,回去吧。”
“是,公主,你眼角怎么……”翠兒盯著她的側臉,滿是驚詫。
她輕輕搖了搖頭,便抬步朝頭所的正門走,翠兒察言觀色,便沒再問,趕緊跟了過去。
院子里四處煥然一新,比先前整潔得多了,她自然知道其中緣由,倒也沒怎么在意。
翠兒一路扶著她回到寢殿,里面早已擺好了一桌素齋,色香俱全。
高曖本來餓得厲害,此刻也不知怎么卻沒了食欲。
坐到妝臺前,對著那鏡子一照,果然見眼角邊有顆細如米粒的小痣,與畫像中的人一模一樣,但不僅沒有失色,反而還讓自己平添了幾分別樣的韻味。
她抿唇笑笑,信手拈了支眉筆輕輕在那痣上又點了點。
第10章 煙雨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