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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西安最后問:“搬回老家的時間定了嗎?”
吳嫂咳嗽幾聲。
任西安緊緊蹙眉。
吳嫂平復了下呼吸,緩了緩又告訴任西安:“快了,你吳哥再在礦上干兩個月,等阿離放了寒假,我們就回老家。有個礦友的孩子也得了肺病,我們也不想再等了。這里……環境總歸是差了點兒,得病的人越來越多了。”
任西安點頭:“搬的時候再聯系,有需要隨時找我。”
他帶著程梨告辭,很快出了院門。
吳嫂一直送他們出門口,任西安幾番催促,她才回了院內,不再目送他們離開。
***
任西安走了幾步站在越野車旁,程梨不知道那個名字——阿li是不是巧合。
她想問的太多,可現在的氛圍,最不適合的就是問上面這個。
程梨站到任西安身旁,審時度勢后問:“和他們,怎么認識的?”
任西安看了眼四處都積了粉塵的這條街道,沒有吝言:“有個孩子前幾年給我寫了一封信,內容很簡單,他要努力,努力打敗我。”
程梨問:“那個阿li?”
任西安承認:“是。”
這是段她不曾參與的過去。
程梨心頭一凜。
她淡淡問:“這座礦區的生活環境很有問題,你建議他們離開?”
任西安看了眼前后這兩排礦工生活區,擰眉:“不然呢?住在這里的人很多,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這里環境惡劣,知道這種環境對人體危害極大,但大多數人還是沒有選擇離開,不想另謀生路。”
程梨明了,多半是為生計所迫。
活下去和活得久兩者之間,人們最迫切的選擇會是先解決活下去。
任西安此刻倚靠在車身上,長腿交疊,程梨無聲沉思,他垂眸看她。
程梨一臉嚴峻。
任西安覺得好笑。
他于是笑了下,情不自禁之下的。
程梨看他,任西安又趕在兩人目光相對前將笑斂了回去。
程梨問:“我知識量匱乏,石棉這種東西,做什么用的?”
任西安說:“比頭發細的纖維,很多制造業的原材料,國際上已經有很多地區明文禁止使用這種材料。”
程梨繼續問:“為什么?”
任西安說:“醫學不斷發展,石棉引起各類疾病,增加患癌風險的結論越來越多。”
程梨也蹙眉:“所以禁用?那為什么不是全球禁用?”
難怪她一進石棉礦這一地區,明顯的感覺到這里的空氣質量有問題。
任西安神色冷凝,更為嚴肅起來:“很多國家和一些地區的石棉礦開發者被罵奸商,但他們說自己是為了維持生計,有需要這種材料的地方,就有開采的人。礦工一方面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擔心健康受到影響,另一方面又怕石棉礦因為那些不斷蔓延開的石棉的危害而被相關部門關停,或者石棉需求量下滑礦上生意不好,因為這些他們會失業丟掉飯碗。”
身在石棉開采業之內的人,尚糾結于此,這樣一個曾經算是興盛過的開采業日后會何去何從是一定的,但它走向末路的結局路線如何,暫時沒有人能確切的知道。
程梨默默聽著,最后突然說:“你別難過。”
任西安:“……”
他一時沒跟上程梨的思路。
程梨話說得越來越慢,直視他:“你幫的了一個,幫不了所有,這是正常的。”
任西安黑眸有輕微的波動。
被他盯了三秒,程梨笑了下:“這雞湯就那么難喝?你怎么一臉……活著很艱辛的模樣看著我?”
她狀似無奈地搬出那張免死金牌:“你不是答應我這一路上好好相處的嗎?”
任西安動了下唇,不再理她,只說:“上車,回去。”
程梨沒動,趕在他拉開車門之前問:“你剛才為什么笑?”
任西安否認:“沒有。”
程梨堅持:“別裝,我看到了,很清楚。”
任西安唇角繃緊,想把她塞回車上。
可程梨沒見好就收,隨后又換了個問題問他:“我這是追到了?”
任西安停下腳步。
他站在石棉礦掀起的不算柔和卻也不夠狂野的風里,脊背和當年一樣直。
隔了幾秒,任西安清朗的聲線合著風傳進程梨耳中:“程小姐想太多,只一節履行公民義務的環保科普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