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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月明在客廳燙沈文昌弄皺的西服褲,聽聞笑道:“你一日三餐的過來,我才高興。”
“只是三餐嗎?那你這和外面飯館有什么兩樣呢?”
鄧月明把褲子燙好,提起來抖了一抖,歪著腦袋沖沈文昌笑:“哪個飯館的廚子給你燙褲子?”
沈文昌一口湯嗆在喉嚨里,笑罵道:“你是故意這時候講渾話來嗆我!”鄧月明低頭一笑,又抬起頭來,胳膊支在茶幾上,托著腮道:“倒是有個事情忘記和你講。今天上午的時候徐師長叫了個副官來傳話,讓我以后來請你出去玩。我說‘我可請不動沈先生,要請人自己請去。’他講:‘你去請,你請沈先生一定來。’我真是……什么時候在你這有這么大本事?”他面上仿佛得意,一雙眼卻瑟縮著,惶恐著,嘴邊竟笑出一條紋路來——因為恐懼沈文昌笑他自以為是,并沒有看重他的意思。他隨即又笑道:“還是你們瞞著我,有了什么公案?”嘴唇繃在牙仁上,是為自己開脫。
沈文昌看在眼里,心想:“可以逗他一逗,免得生出嬌氣。”又想:“可真傷心了又可憐,小貓一樣不言語,只是自己哭……”于是開口道:“我和他哪有什么公案,不過因為你和慶哥是師兄弟,才講上了幾句話。他們軍部的人,我向來是沒有交際的。”
又道:“外人都看出我待你好,偏你自己覺不出來,總是拐彎抹角的來試探,也不想多傷我的心!人都道戲子無情,我看一分半錯也沒有。”
鄧月明聽他反打一耙,覺得驚異又好笑,只是垂著眼,又攤出沈文昌的襯衫來燙。
沈文昌指揮著:“不要燙的太筆挺,反而不像,畢竟穿了半天的。”鄧月明把襯衫提起來抖抖,隨口道:“你弄皺的時候怎么不想下午還要穿?現在叫我大中午的跪這兒燙衣服,餓都餓死啦!”他從襯衫后頭露出半張臉,一雙帶了笑意的眼睛望沈文昌,眨了兩眨,就把那點笑給眨干凈了,又垂了眼。他把襯衣往自己懷里一抱,低頭深深的吻著,乞求著:“你留一件衣裳給我吧……這屋里的衣裳都是干凈的,都是死的……你留一件衣裳給我吧……”
那梧桐葉又鈴鈴的響起來,無數個滴溜溜的小月亮升起來又沉下去,一墻壁的往事封在灰色的百年光陰里。鄧月明就跪在這樣深灰的夜里,緊緊抱著那件襯衣自瀆著,呻吟著。
“大和尚……大和尚……”他叫的又痛苦,又歡愉,好似自己懷里是一件僧袍。這僧袍貼著和尚的肉穿著,和尚誦經念佛,也挑水務農,香火氣混著汗氣,是佛道伴著紅塵。
“紅塵……”鄧月明想:“他被我毀在了紅塵里……”忽的一瞬間,月光像是大盛,滿屋子都是深藍的影,隨著月亮由西向東的轉著,越轉越細,越轉越深,像是鐘里的指針,伴著光陰,也催著光陰。
他喘著粗氣癱到在地上,下身一片狼藉,褲子卷在膝蓋上。他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上靜下來的電燈的影。
紅塵是腥氣的。
第48章
過了幾天,鄧月明請沈文昌去慶哥家里推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