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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是誰的朋友?”為首的黑西裝問道。
“是沈先生的朋友。”燕伯也是提心吊膽的回著,怕76號做內部斗爭,這個“沈先生的朋友”,反而要叫月明吃大虧。幸好沈文昌并未卷入派系斗爭,名聲尚好,誰都愿意賣他一個人情。這個黑西裝立刻扶起月明笑道:“怎么不早說!我看這個小兄弟也是個安分守法的良民,主要是我們死了兄弟,實在是傷心,想請這位鄧先生提供一些線索?!?
“請吧,鄧先生?!敝谖餮b看鄧月明跪坐在地,面色煞白,也知道是個沒膽子沒力量殺人的,但是還是得走遭程序,于是立刻變得十分紳士,扶起了鄧月明,請他上了車。
鄧月明一走,叫月明哥哥的小女孩就打了電話去路曉笙辦公室,可實在不巧,路曉笙陪著一個導演吃飯去了,接不到電話。小女孩偷偷掏了幾個別人的角子,要跑出去叫黃包車,想親自跑一趟大亞影視公司。她這舉動落在別人眼里,頓時成了一種痕跡,有人罵道:“偎灶貓偷東西!”一喊俱驚,紛紛看過來,要來捉她。她立刻就逃,奔到熾熱的街道上,遁入弄堂里。
她不了解76號,直覺那是個和憲兵隊巡捕房一樣的地方,都是有去無回,尸骨不存的。戲文里唱文人進詔獄,是肝膽兩相照,是忠義兩齊全,是千百年后唱起來也要叫人道聲好的。可她的月明哥哥不是讀書人,是個下九流,再久也生不出一片丹心來。她只想教這個平常三言兩語維護她的哥哥好好的活下去。
幸而“沈先生朋友”這個名頭還是管用的,鄧月明除了被一巴掌打破嘴角外,并未很受作踐,身上的零件也完好無缺。他被推進審訊室里,按在一張鐵椅上。這張椅子銹跡斑斑,夏天里也自動的散著寒氣,像是被血多的鮮血魂靈泡出了兇性,能叫人一坐上去就失了穩性。鄧月明顫抖著摸了一把銹跡,立刻被染了手。他像是太天真,竟然要說:“這椅子是不干凈的……”
“那你要不要換一把?”一個警衛笑問他,他竟然也點頭,點了兩下又拼命的搖起頭來,驚慌的抓著鐵椅把手不放松。這個警衛失笑,以為他是想起了著名的老虎凳。這76號的特產聲名遠播,像那最不好糊弄的南京潑皮破落戶,還沒顯出影來,已經響起了笑聲——“哈哈嗤嗤”有人在那上頭瘋了。
鄧月明一張臉慘白,不敢看那衛士,只盯著自己的腳尖。那個衛士倒是客氣,叫人給他到了一杯水。
“不要怕,等一下我門小隊長過來問幾句話,你如實作答就好了?!彼阉囋旅魇掷锶?,鄧月明顫巍巍的謝他,剛要喝,那外邊又響起慘叫來,他一個激靈,水全灑在褲襠上了。
外頭叫:“我什么都說!”又叫:“我什么都不知道!”全部的前言不搭后話。
這邊的警衛也出去吼:“把嘴他媽的給老子堵上!這邊問話吶!喲!隊長,人已經請來了。”
一個和氣的矮胖子走進來,穿一卡其色件立領的中山裝,用一塊鵝黃絲綢手帕擦汗。他紅光滿面,熱汗津津,禮教倒是很周到,過來和鄧月明握手。鄧月明像是全然的失了心智,一點西方禮儀都不顧及了,兩手緊握著扶手,半分不肯放松。這個警衛對隊長笑道:“我和鄧先生開玩笑,講‘要不換把凳子’,鄧先生就嚇到了,都不肯松手?!边@個隊長也聽得有趣,“呼哧呼哧”笑著,一身肥肉抖起來,整個仿佛一粒吸足了血的跳蚤。
他在鄧月明面前非常親和,自己拖了凳子坐到對面,叫另一個警衛做筆錄。
隊長道:“鄧先生的情況呢,我了解的。我們都是很受沈先生照顧的人。但是呢,鄧金兄弟也是個好的,和我們感情也很深,實在是不忍看著他那樣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