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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積到了一起,要嚇死我。”沈文昌好笑:“夜里給你喂藥,要隔一個鐘頭滴兩滴,我叫都叫不醒你。叫醒了又可憐,只是哭。”
“嗯……不是護士喂的啊……”他心里突然像是被人開了一盞燈,頓時敞亮起來,簡直立刻就有了天堂的顏色。亮不多久就滅了,只留更為濃重的黑。他很輕的垂了眼,密匝匝的睫毛遮著,眼睛卻非常的亮,因為蘊了水汽,要滴下淚來。
沈文昌當作沒看見,卻也不覺得這是一種把戲,“你不要不相信。”
他搖著頭,想要拾回自己的笑,卻翹了好幾次嘴角,最后又都耷了回去。于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自己也覺得丑,只能低下頭。一低頭,眼淚就砸到了手背。他慌忙去擦,卻越落越多。
他好笑的想:“連眼淚都像飛蟲撲火。”
又想:“他現在對我這么好。”他現在對他這么好,可惜太遲了。
“現在又是哭什么呢?”沈文昌伸手去擦他的眼淚,手指頭上沾一滴,像個離別的吻。
“哭你對我好。”他張嘴就是一把澀然的細嗓。
“這有什么好哭的。”沈文昌摸著他的發,把鬢角撩到他耳后去,“嗓子啞成這樣,以后還想不想唱戲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也不想哭,它自己就流了下來。”他搖著頭,“突然覺得難受,覺得什么都遲了,什么都晚了……”
“青年人胡說八道!”沈文昌笑罵,“你才幾歲?就覺得什么都遲,什么都晚?那我這個要四十的人,是不是明朝就要進棺材了?”
“小時候來家里的和尚說我今世能活到二十歲,現在我已經十九歲了。”鄧月明吸吸鼻子,抬起頭,望著沈文昌,“另可你對我不好。”
“我是無神論者,不信這些。想對你好的時候,還是要對你好。”他嗤笑鄧月明太迷信。鄧月明被他一笑,竟也笑出來,笑中帶苦,不如不笑。
“我昨天晚上也哭嗎?”鄧月明問他。
“做亂夢哭的,記不記得?”
“不記得……”
“辛好你講給我聽了。你說你夢到了小時候進土匪,跟著一只狐貍跑出了城。”
“哦……小時候的事情……”——鄧國政的記憶。
“你有的時候講起話,像是講古,很能嚇人一跳。”沈文昌笑著抱怨一句。
“大概我們那里比較信……”鄧月明看著沈文昌,像是來了講鬼話的興致:“有這樣一個說法,說是的確有狐精的。一個人要是把他的壽命許給了狐精,狐精就會來拿。比方說了許了下輩子的十年給狐精,那下輩子這個的十年里,狐精能占這個人的肉身,來做十年的人。”
“人好好的活著,給狐精壽命做什么?“沈文昌這方面向來很有質疑的精神,”要是那人命不好,狐精豈不是要虧死了?”
“有人要財,有人要運,”他想起筱為,“或是有人走投無路,就要來問鬼神。鬼神不來,狐精來了。狐精也不是非幫不可……其實也算是一種賭,賭那人給的壽命,自己用不用得著,用不用的好。”
“狐精神通廣大哦?”沈文昌笑著搖頭,“連給出的壽命自己用不用得到都不知道?不至于連許長義都不如吧。”
“我不知道……可是天底下的事情,哪有十乘十定死的?興許算好了,臨到了自己頭上,卦就變了。”鄧月明想了想,“何況要拿命來換的事情,哪有那么好做的,所以得多要幾年的命,也算是能辦事的時間長一點。寧多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