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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算了,叫進來吧。到底是我自己請的人。”沈文昌不情愿的說:“再取副碗筷來。等等,再點個菜,叫壺酒。”
“嗯……葷的?”小張下意識問一句——沈文昌今天吩咐過,給鄧月明點幾個素凈的,潤嗓子的。
沈文昌皺眉,鄧月明笑了笑:“我去吧。”他起身隨小張去點菜,靠在柜臺看菜單。
“沈先生有什么忌口?”鄧月明問小張。
“不吃太腥氣的。”
“我記得不吃鴨子吧?”
“是的。”
飯館里很嘈雜,上海話講的快像綿延的聯奏,聯奏突然出現一個鈍的,重的音,直直的在鄧月明的腦里炸開,他突然覺得有一只手貼上了他的面,扭著他的頭,叫他往后看去。他艱難的扭頭看去,看到一個人四十多歲的男人,梳油光的三七分,跟在沈文昌的衛士身后,進了沈文昌的包廂。他心里頓生一口氣,哽在胸口,沉沉的墜著鑿著。
“鄧先生?”小張看他變了面色,關心的問一聲。
“午睡落枕了,突然一個轉頭,扭到了脖子。”鄧月明佯裝難為情,點了水晶蝦仁,八寶鴨子。
“嗯……沈先生從來不點八寶鴨子……”小張突然為難的講。
“啊……哦……我這個記性……”鄧月明喃喃道,心里還是堵的:“換個扣肉吧。”
他提一小壇子花雕,推開包廂門。三七分男人坐在沈文昌下手,有些惶恐的接過沈文昌給他倒的茶水。他見到鄧月明,立刻站起來問好。鄧月明笑著道:“您好。”他拍開花雕的封泥,俯身給沈文昌倒酒,隨口問他:“我點了水晶蝦仁,扣肉,你吃不吃?嗯……”他詢問的看向男人,抱歉的笑著:“我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
“姓鄧!我姓鄧!我叫鄧金。謝謝,謝謝!”他雙手捧著酒碗,謝鄧月明倒酒。
“我也姓鄧,我叫鄧月明。”他禮貌而疏離,是上位者溫順的玩物。只是臉太過漂亮,腰又太過纖細,于是自家主子允許范圍內的這點客套社交,立刻成了一種曖昧邀請,成了一種欲拒還迎。他坐在沈文昌手邊,吃沈文昌為他盛的薺菜雙菇湯。
“說起來你們倒是老鄉,這位鄧先生也是漳州人。不過很早出來做生意了。”沈文昌介紹他:“現在他是我的合作伙伴。鄧先生什么時候出來的?”
“老鄧!叫我老鄧……不,不老金就好了!我是民國廿年出來的。小鄧先生倒是一點口語都聽不出來哇!”他討好著笑笑,露出一粒粗壯的金牙。
“月明呢?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沈文昌問他。
“十九年,要早一年。那年鬧土匪,是逃出來的。少小離家,話都不會講了。金大哥怎么想出來做生意?現在往廣東福建做生意辦廠的人很多呀?做紡織,對吧?我不太懂生意。”他略微可惜的問著。
一句“金大哥”,鄧金的骨頭就酥了。
“就你嘴甜。”沈文昌用拇指揩了一下鄧月明嘴角的湯汁,隱隱存了力道,是個警告。他也聽出了暗藏的甜意
“嗯……土匪,我也是土匪。”鄧金的酥意褪去,心里立刻顛簸起來,像騎在瞎馬上。他的“鬧土匪”與鄧月明不同,他本身就是土匪,還是土匪的頭頭,騎馬放火,光汀漳鎮里鄧府就殺了七十七個人。他的土匪鬧事,是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