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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方才青年氣勢洶洶, 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配上他那精壯的體格,本應喚醒人們對暴力的恐懼, 讓人下意識地閃躲后退。可處在這風暴中心,若是認真傾聽他的控訴, 只覺得字字句句都是祈求, “看看我、看看我”這渴求無比強烈,讓夏茯感到了無處安置的憐愛。
尤其是面對面站立這種情況, 方景澄比她高大不少,她很輕易就能看到他發紅的眼角, 長長的睫毛末端掛著透明的水珠, 在昏黃的路燈下閃閃發亮。
“給我的?”
她聽到青年再三向她確認, 低沉的嗓音帶著嗡嗡的鼻音,仿佛動物正用絨絨掌墊小心抓撓旅人鼓囊囊的尼龍袋。
夏茯撫摸他的面頰,像蒙蒙雨天,孩子抬手摘落了屋檐上的一滴水珠, 把它和寶貴的玻璃球一起收進兜里。
“嗯。”
方景澄呼吸一頓, 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收攏手指,把糖包進手心,彎下腰將漂亮的臉蛋藏進了夏茯的頸窩。
“他們把我說的很糟,但你還是還是站我這邊的么?”
他抱的有些緊了,就好像傍晚時分吸足了陽光的冬被, 嚴嚴實實地壓在她的肩上,夏茯需費力地抽出胳膊,穿過青年結實的窄腰, 才能安撫地摸摸他的后背。
青年堅硬的脊骨在她的掌心凸起,血肉搏動的感覺如此鮮明, 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事物都要真實。于是她抱著他,慎重道:“我第一個認識的人是你,我更愿意相信你說的那些話。”
“真的?”
在那種追問下,夏茯臉上一陣發燙,反復承認自己的偏愛有時甚至比之前坦然相見還要讓人苦惱。她把手握成拳頭,佯裝生氣在他背上敲了敲。
“真的,不過你要是這么一直問,我就不好意思再說了。”
可惜這點懲罰并沒有讓對方收斂。
語音剛落,夏茯就感覺落在身上的手掌突然收緊了幾分。他比她還要燙上許多,頎長的手指埋進她柔軟的腰窩,擁抱因此變得愈發嚴絲合縫,他的呼吸擠壓著她,他的聲音直接透過薄薄的夏衫,從震動的胸腔滾落,融進她的皮膚里。
“好吧、好吧……我剛剛聲音有點大了,我們回車上說好不好。”
“好,我們可以在后座先坐一會兒。”
方景澄情緒明顯不對,眼下估計一時半會兒開不車了,夏茯便一路把他牽到了停車場。這是一小段寂靜的旅程,夏茯感覺他在落后她半步的地方望著他,如果回頭一定能看到他雀躍的、亮閃閃的眼眸。
盡管沒有親眼目睹,但她仍有這種感覺。
熱度源源不斷從交疊的手掌傳來,好像火焰仍在寂靜的夜中跳動,連落葉的細響都是它搖曳的“噼啪”聲。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么?”
她從方景澄兜里摸出了車鑰匙,拉開車門,跟他并排坐在后座。在這狹小的空間中,青年緩慢呼吸聲比空調出風還要鮮明,夏茯看到他側身挨著自己,飽滿的胸肌抵住她的肩頭,垂下的那只手指撩起她臉側的發絲,向耳后別去。
“我想吻你。”
早在之前,他的體溫與眼神便已經同她暗示過答案。
明明已經相擁數次,但這次邀請的氣氛似乎格外滾燙,童年陰影導致的不安、青澀在安撫下悄然褪去,剩下只有青年男人原始的誘惑。
夏茯先是往外看了眼,確定晚間的教職工停車場少有行人經過,而茶黑色的防窺玻璃仍然保有作用,方才松口,“只是親一下的話。”她閉上眼睛,耐心地等待他的觸碰。
夏茯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你真好”,得到許可后,青年臉上浮現出一種類似于醉酒的傻笑。可事實上他喝酒從來不會醉,那種充滿渴求眼神,沁滿笑容的唇角反而像是附著了香甜的酒液,在他觸摸她,以濕熱的耳語呼喚她的名字,如細雨在她的皮膚上滴落,讓她體溫不斷攀升。
“我好喜歡你。”
他用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使她像蝴蝶一樣落進他的懷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腦勺。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親吻她薄薄的眼皮輕聲告白。
“喜歡你撫摸我的手指。”
“喜歡你傾聽我的耳朵。”
“喜歡你微笑的嘴唇,你總是會說些讓我情緒高漲、不受控制的話,我懷疑你還在舌頭下藏了一塊糖沒有給我。”
青年火熱的吐息隨著蜜語甜言,一下一下撲在她的面頰上,而最終的吻卻不肯落下,這種甜蜜的酷刑十分難熬,夏茯忍不住咕噥說:“我可沒有。”
別扭的反應讓方景澄的笑容更甚,他溫柔地勾起她的下巴,拇指緩慢地摩挲她的唇瓣,以近乎哄騙的語氣請求道:
“是么?那張張嘴,小茯,讓我看看……”
她猶豫地張開嘴唇,因此被灌注了他獨有的蜜汁。他存了心要在她狹小的口腔里尋找不存在的東西,不容置疑地逼近就像被毒蛇緊緊纏繞,咬住要害,大量神經性毒液刺激得人忍不住后仰脖頸,手指尖都忍不住顫抖。
明明是兩個極為不同的個體,可接吻擁抱時卻成了因體溫逐漸融化的巧克力,甜膩糾纏不分彼此。她被吻得情迷意亂,被摟在戀人懷里喘息間才想起了之前的目的,提醒方景澄道:
“我就說沒有。你的巧克力還沒有吃掉么?我怕它到家會化掉。”
他很敷衍地“啊”了一聲,漫不盡心地應答,“化就化了,回去放進冰箱冷藏就能修復。再說我也沒打算吃,我得好好收藏起來,以后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眼。”完全不見剛剛為此糾結委屈的樣子。
夏茯半是無奈半是窘迫地掐了一下他的腰側,“吃掉啦!”
“我不。”
方景澄不滿地嘀咕,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然后悄悄轉移了話題。
“這么晚了,天氣又熱,就不去外面吃了吧。去超市怎么樣?我給你煮點朝鮮冷面。”
發覺夏茯對擺盤精美的白人飯興致缺缺后,方景澄便開始了傳統菜式的求學之路。他有一雙漂亮的手掌,骨肉勻稱、靈活優雅,但在揮舞菜刀這塊資質平平,簡單的斜刀切塊倒也還好,一旦到了切絲環節,當這個追求賣相的攝影師試圖吹毛求疵后,料理過程就變得叫人心驚肉跳了——夏茯需要緊刀口,生怕下一秒蔬果滾落,案板會淋上男朋友的鮮血。
“安心、安心,我可不會讓你看到我笨手笨腳的樣子,就需要慢慢來……”他仔細地尋找下刀角度,確定每一片厚薄均勻分布,等到切好,蔬果也因為長時間氧化變了顏色。
方景澄在長嘆一聲后改變了策略,他高挑的身形搖搖晃晃轉進了超市的廚具區,公寓的廚房也多了第一個省心小道具——擦絲器。
“我的確沒法短時間內就做得很好,但我有這個!人類智慧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