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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澄守著她步入夢鄉,當夜整宿沒能睡好覺,夢里是女孩依舊穿著不和身的校服外套,她坐在升旗臺的臺階上,雙肩隨啜泣顫動。他焦急地想要靠近,卻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讓老師打電話給你的父母,把你帶回來好不好?”
如果你沒法作出決定,我來當壞人,把你奪走好不好?
第二天清晨,跟夏茯簡單說過早安,方景澄便采取了行動。他找了一個還在學校的辦公室秘書,用座機給夏茯的父母打了通電話。
“什么論文?我家孩子天天待在學校,都累病了,回來身體不舒服還在歇著,有什么事等后面再說!”
錄音發過來時,方景澄差點沒壓住喉間的冷笑。
什么擔心孩子身體不舒服?真要擔心就不會讓她昨晚喝到吐,第二天還早起在店里干活。
父母那邊算是指望不上了,方景澄試圖尋找下一個突破口,比如更好說話,又被父母看重的弟弟,到時候直接把夏茯約出來打包帶走。
他買了兩條被稱為地方硬通貨的香煙,駕車前往4s店,假借護理愛車指定了夏常青的名字,用香煙賄賂了一名員工溜進后臺,卻不想剛好旁觀了夏常青吹噓要靠姐姐跟老板結親的全過程。
不可能,夏茯會昨晚才說想他,怎么可能突然要嫁給4s店的土老板?這老男人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意外的發展迅猛的沖擊著方景澄的認知,盡管打心眼不愿意接受這件事。但“不懂事的弟弟突如其來的關注”、“土氣的口紅”、“鮮艷的裙子”一連串線索卻在腦中串聯,暗示他一切籌謀已久。
而不合適的校服、沒法拒絕的酒局,則告訴他,事情的發生或許從不由夏茯做主。
方景澄再次擰動了車鑰匙,可夏茯的號碼無人接聽,忙碌的早餐店不見父母的身影,學院聯絡地址上的舊居空無一人。
傍晚時分,手機另一端終于有了回應。那是夏茯的媽媽,她顯然正在氣頭上,帶著鄉音的謾罵如流水不止:“你這個該死的、不要臉的小混混,我們鄉下姑娘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熬出去了,你卻好日子不過,跑來糟蹋她。年紀輕輕做著這種事,叫她以后怎么見人,天殺的東西……要是你還有良心,就別再聯系她了!”,無論他如何解釋說:“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想和夏茯結婚,畢業也一起生活的。”對方依舊不依不饒。
所謂溝通不過是把他的腦袋單方面按進淤泥,難以掙扎的窒息感讓人倍感壓抑。幾次嘗試無果,方景澄只能沉默放下手機。
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反正他已經被咬死是個富貴小混混,還不如小混混的做法好了。他方景澄有錢有權,哪有他得到不到的東西呢?
他調查完陳鑫鴻的來歷,坐在了地頭蛇李哥的對面,萬事只差臨門一腳。只要輕飄飄一句話,他就能帶著一幫兇神惡煞的家伙撕開縣城夫妻的嚴防死守,砸開女友維護自尊的堅殼,把她最脆弱的一面,鮮血淋漓地捧在手上。
你的家人已經沒救了,雖然你極力回避我這個外人,但只有我能幫你了。這種做法雖然殘酷、但行之有效……
“方總?”
李哥在他猶豫不決時,小心地出聲詢問。而方景澄耳邊響起的卻是另一聲呼喚“小方”。早些時候,當李愛英將他送出校門時,那聲告別好巧不巧浮上心頭。
交往時,夏茯提到高中老師的概率遠大于血親。
“沒必要跟我一起回家,縣城沒什么好玩的地方。真要說的話學校的香樟樹夏天開花很香,從西門出去有條商業街,我很喜歡去那里吃東西。模擬考我得好,李老師請我喝了杯奶茶。”
講到溫馨的回憶,她便笑了起來,側過臉親吻他的嘴角,安撫說:
“等會兒也請你喝杯吧,別難受了,我幾天就回來了。”
如果夏茯不愿意讓他靠近這些過去,那李老師呢,換個人會更好么?
她不該被所謂的家人禁錮孤立無援,這地方還有其他、真正關心她的家人。
他希望她過得好點,能被溫柔的對待,他想她愛他……如果除了作為男人的愛,再捧上她期待的家人的愛,她愿意真的愛他么?
等回過神,方景澄再次來到了五中的門口,朝趕來的女人詢問說:
“李老師,你知道夏茯新家的地址么?”
“怎么了?”
“其實我去找她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事情……”
他對面露疑惑的李英愛坦白了一切,而她也像他預想的那樣,選擇了愛徒。
“你等等!我馬上帶人過去!”
再之后,就是今早發生的那些的事,夏茯終于回到了他的身邊。方景澄懷抱著她的身體,看著她望向李英愛的神情,知道他賭對了。
得知李老師已經順利離開,拿到身份證,夏茯疲憊的臉上明顯有了放松的跡象。
她說了,不會再拋下他。
話的確是這么說的,可想到夏茯那么多個先科,方景澄覺得自己實在很難產生安全感。只要她離開視線超過半小時,他就忍不住開口喊她的名字,問問她在干嘛。
淋浴聲停了起碼有十五分鐘,她該不會在浴室暈倒了吧?
方景澄低頭又看了眼手機時間。他放開那個夏茯留在枕邊,被自己反反復復攥成團的絲綢發圈,彎曲指節扣響浴室門,詢問說:
“夏茯?你還好么?”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身處在水霧繚繞的浴室,聲音顯得有些發悶。
方景澄松了口氣,“那有什么要幫忙的么?”他將手掌貼在門上,上下劃拉,制造出來的噪音很像被關在浴室門外躁動不已的貓。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我夠不到背后的傷口,擦起來會痛。”
方景澄處理傷口的手法比她溫柔許多,人一定有某種惰性,一旦知道更舒服的生活,就很難回到之前痛苦的日子,只不過夏茯奇怪的自尊心依舊萬古不變。她在溫吞的請求后立刻小聲補充說:
“……你把衣服脫了進來,我不想一個人光著背。”
“好。”
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后,青年推開了浴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