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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既然我的命最賤,那我就當殺人犯好了!讓你們的寶貴兒子丟掉工作,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活在陰影下!!”
夏茯閉上眼眸,用力壓下手里的書簽。
毀掉是一件決絕又陌生的事,這一刻時間仿佛無限被拉成,世界歸于寂靜,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隨之而來的悶響——
“咚!
這是夏茯從陳鑫鴻身上摔下的聲音。她到底還是沒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陳鑫鴻掐準了她啜泣不止身體遲鈍的瞬間,爆發出了無限求生潛能,一把掙開夏茯的束縛。
但這也是門口處夏常青被一拳擊倒的聲音。
“噠噠噠!”
她俯在地上,費力地喘息,聽到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很多很多的呼喚,說“夏茯、夏茯、夏茯!”那嗓音像是高中里朝夕相處的恩師,也像被深藏在心底的戀人。
第65章
血緣由老天決定, 她無能為力,但戀人卻由自己選擇,她在親吻方景澄的那一刻就應該想清楚結局——倘若有一天, 他知道了自己的窘迫,或鄙夷或厭棄, 她都得坦然吞下苦果。
懷著這般決意, 她得知媽媽給方景澄打電話的瞬間就放棄了這份感情,免得給慘淡的現狀再平添一些悲傷。
沒什么好失去, 沒什么好盼望的。
從之前對付包志偉的經驗告訴夏茯,惹怒這類男人必然會迎來激烈的反撲, 要是襲擊不成, 書簽落在他手上, 毀容或許是最輕的結果。
她做了放棄一切的打算,絕對沒想到會重新被戀人抱進懷里。他用指腹小心地擦拭她的眼淚,扶住她的脊背,像面對脆弱初生幼兒、不大熟練的新手父親, 說:“不是那樣的, 你才不賤,你從來不是一個笑話,沒事了、沒事了……”
可這樣安撫反倒讓夏茯的眼淚更加洶涌,她將臉埋在方景澄的胸膛,她用手指抓緊他的衣襟, 止不住哽咽起來。
她已經要放棄了,她已經丟掉顏面了,承認自己命賤是笑話也無所謂了, 而他完整地面對了這份不堪。
為什么別人試圖挽回這一切時,她卻覺得如此難過呢?
小巷里一閃而過的光芒今日終于為她駐足。假使這個溫暖的方景澄不是自己的想象, 那方才那道女聲的主人一定也來到了現場。夏茯喃喃著那人的名字,努力站穩身體向后望去:
“李老師……”
“李愛英!”
和她的低語一同響起的是夏彪的怒吼。只見一名矮小的中年女性正叉腰橫亙在夏彪和她之間,她身著一件銹紅色的短袖,面光而立,如一捧火焰在夏茯的眼眸中跳動。
通過那頭標志性的銀發,夏彪一眼一眼便認出了方景澄的身份。那小子像瘋狗一樣闖進自家家門,又撂倒了打算反擊的陳鑫鴻,成為了這場計劃的最大變數。他看過聊天記錄,夏茯并未提及家庭住址,區區一個外來人能這么快找到這里,靠的絕非運氣。
他狠狠瞪著眼前的始作俑者,不由得惡從膽邊生,高聲叫罵道:
“你一個高中老師不去教學生,專門帶著小混混跑別人家里惹事!小心我去學校舉報你!”
但女人沒有因此畏縮,她盡管身材矮小,氣勢卻十分驚人。平時教學板著臉便不怒自威,被學生暗地稱呼為“李莫愁”。
現在她“呼”地冷笑一聲,擰起眉頭,硬生生將夏彪的氣勢壓下去一個頭:
“去啊!你去啊!我才要舉報你!我借你的錢是給孩子當生活費的,當年和學校簽合同也說的是資助學費讓孩子好好讀書,去上大學!你憑什么把她關在家里?還要拿女兒的幸福換錢?!”
提到和錢有關的事情,鐵打的漢子都犯難,夏彪臉上有一瞬猶豫。但現場這么多人,沒道理被一個女人掃了面子。
他伸出手指,指著李愛英的鼻子:“讀書、讀書!讀書就有好未來么?!沒結婚,還不是要靠父母操心?錢的事之后再說,給我讓開!”另一只手則推向她的肩頭,大有說不過就要動手的意思。
就在他碰到李英愛的前一秒,一個穿著白背心的寸頭漢子橫空一手將他打落,胸口一只銀色哨子晃來晃去。
方景澄雖然體格健美,有常年練習拳擊的習慣,但到底只是一介男大學生,李愛英不可能讓“孩子”負責鎮住現場。此次前來,她還帶上了相熟的體育老師。
男子嚷嚷著:“哎哎哎!好好說話!大男人整天就知道對女人、孩子動手!丟不丟人啊!”
雖然平時總是“感冒”、“有事”給班主任讓課時,可關鍵時刻,他高大的身形卻異常可靠。方景澄這個寒假翻墻進校門的登徒子,就是被他帶著數名沖擊體校的學生攆住的。
在他面前,平日里無法無天,似乎永遠不可反抗的夏彪終于止住了腳步。硬的不成就來軟的,他嘟噥著:“行行行,我是粗人,說不過你們!張梅!看看!你女兒老師來家訪了!”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妻子。
和夏茯沒有血緣關系,僅相處過數年的老師們管她叫孩子,層層擋住施暴的父親。而她的親生母親卻焦急地蹲在門口,滿心眼都是受傷的兒子,連夏彪的呼喚都沒來得及第一時間響應。
她小心地攙扶他,詢問:
“常青、常青!聽得到媽說話么?要不要去醫院?”
而一米八的男人,像嬰孩一樣靠在母親肩頭,他緩緩蠕動身體,捂著腫脹的面頰,發出不成器的嗚咽:
“哎呦,媽,我流了好多血,牙齒、牙齒好像要掉了。”
平日里夏彪忙于工作,回家就癱著看電視喝酒,把家務、子女教育、老人贍養這類雜事通通甩給老婆張梅,任她愁眉苦臉和家訪的李愛英傾訴,婆婆帶來的瑣碎、貧窮的焦慮如何使她疏于關愛女兒:
“哎,我也知道夏茯懂事,女孩心里敏感,但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脾氣,我是真沒辦法,再說當爹的,還不是怕孩子走上歧途嗎?出發點總歸是好的……等家里度過這茬、孩子大點就好了。”
同為女人,她當然知道張梅在這種家庭里生活的難處,在這小小的縣城,能供夏茯讀完高中實屬不易,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保護自己的學生。
但等等、再等等,就能等到衣錦還鄉之日,父母終于變得和藹寬容,道出遲來的道歉么?這遲來的悔悟真能治愈所有心酸么?
一邊是身穿新衣的兒子,一邊是瀕臨崩潰的女兒。
望著這感人深切的母子互動,李愛英終于徹底寒了心。
她擰緊眉毛 ,發出嘆息“已經沒什么好談的了……”伸手指揮另一邊的方景澄道:“小方!帶著夏茯走!接下來的事交給大人!”
哪怕李愛英不特別交代,方景澄也準備這么做了。
畢竟在這種鬼地方多一秒都會對夏茯的身心造成相當糟糕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