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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走廊處急促的腳步聲的那刻,夏茯便意識到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新家在四樓,從窗戶逃跑不過是癡人說夢,危難當(dāng)頭,她只能把好不容易找到的戶口本小心藏進(jìn)懷里。
爸爸、媽媽、弟弟、這一家三口嚴(yán)嚴(yán)實實擋住了主臥的出口。
張梅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女兒的鼻子:
“我就知道有鬼,好好的家不回、有能力的長輩不知道結(jié)交,天天凈想著往外頭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認(rèn)識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
“你弟弟昨晚就聽到你在打電話,這衣服也是他送的吧?”
她開口也叫夏茯明白了事情敗露的源頭。
弟弟、弟弟……
為什么他總能一而再二三奪走她的夢?哪怕她只是流著淚尋找一個傾訴的地方?
面對姐姐不可置信的目光,夏常青臉上并沒有打探他人隱私的愧疚,他惱火地盯著她,倒打一耙:“你倒是說走就走,知道其他人怎么看我么?我還要不要上班了?”
明明不是她的錯。
明明是他們擅自把她當(dāng)貨物一樣交了出去。
為什么到了這個關(guān)頭,這些人還能道貌岸然地指責(zé)她?
夏茯緊緊捏住兜里的紙頁,撕開那層遮羞布的同時也解開了自己的自尊。
“真的只是結(jié)交么?難道不是把我賣出去給常青換彩禮錢么?真的有必要這么做么?”
珍藏在心的感情以最原始、最物質(zhì)的方式呈現(xiàn),說出來夏茯自己都覺得可笑,但此時她只能像捉住救命稻草似的強(qiáng)調(diào)這些:
“是的,我交到男朋友了!他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藍(lán)星集團(tuán)’的二少爺?!?
“他對我很好,昨天那些禮物就是他買了讓我?guī)н^來的。我們一起學(xué)習(xí)一起比賽,還說了一起實習(xí),不需要嫁給陳老板?!?
她回憶著碎銀似的短發(fā),燦爛的笑容,與她交疊時溫暖的手掌,竭盡可能維護(hù)她僅有的“玫瑰”,心想既然他們都不相信她的未來,無論怎么說成績、說競賽都會嗤之以鼻,那男人、男人總行吧?正如他們期望的,一個富有的男朋友的總能符合他們的要求吧?
可夏茯未曾料到,他們已經(jīng)全然否定她創(chuàng)造價值的能力,又怎么會認(rèn)為她配不上其他美好的東西呢?
張梅眉頭緊鎖,恨鐵不成鋼地奚落說:
“什么二少爺!你真以為那種大城市的花花公子會真心喜歡你,未來跟你結(jié)婚?”
“s市的確多得是有錢人,可瞧瞧你自己的樣子?他只不過是覺得鄉(xiāng)下姑娘好騙,跟你玩玩而已,虧你這么維護(hù)他?!?
可難得受氣包的女兒如此強(qiáng)硬,天翻地覆的變化叫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女人心頭:
“……等等,你們到哪一步了?你這么死心塌地的該不會已經(jīng)被弄上床了吧!?”
為了促成這門婚事,她特地廢了不少嘴皮子,什么溫柔、靦腆、會做飯、能管賬,把只會死讀書的夏茯吹成天下第一賢妻。可她要是在s市不學(xué)好,跟男人鬼混就成了愛慕虛榮、骯臟下賤的破鞋,這兩者之間天差地別,萬一叫陳老板知道了,不僅兒子的工作要告吹,彩禮錢和新房一并收回,他們家風(fēng)評也會一落千丈。
不顧在場還有兩位男性親屬,張梅箭步上前,尖叫著扯住夏茯的衣服,要立刻確認(rèn)她是否還是處女。
而弟弟和父親壓根沒有回避的樣子。他們平靜地觀賞這場鬧劇,好像她不過是只等待拔毛的雞。
夏茯緊緊環(huán)抱雙臂,掙扎:“放開我!”激烈的反抗讓張梅確定了她的骯臟。她漲紅了臉頰,狠狠揪住了女孩的頭發(fā),叫罵:
“你個死丫頭??!家里花錢送你出去讀書,你卻跑去給人家當(dāng)婊子?!你才大一就出這種事!你還要不要臉?媽好不容易給你找了個好老公,后半輩子給你安排好了!你怎么這么賤??!你讓媽以后怎么做人?。??”
疼痛、羞辱的眼淚涌出夏茯的眼眶,她歇斯底里喊出自己的愿望:
“我從來沒有變,我才不是婊子,我已經(jīng)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一把將張梅推倒在地,顫抖地護(hù)住自己的衣裙,以及藏在其下的紙張。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去讀書我想去戀愛!我也想也像個人一樣活著!”
但迎接這宣言的是夏彪響亮的嘴巴,既然叛逆的女兒聽不進(jìn)母親的勸解,就別怪他這個大男人親自出面教育。
“難怪剛剛店里收到個電話,是個老師說數(shù)據(jù)有問題叫你回學(xué)校,這也是騙人的吧?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什么自己的想法?我告訴你!你是家里的女兒,哪怕成年了,死了,家里也得管著你!!”
夏彪抬腿,將瘦弱的女兒一腳踢翻在地。夏茯也因此和一行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我是我自己的?!?
女孩如是低聲喃喃著,在眾人不及反應(yīng)之時,將撕碎的戶口頁同砸下的淚水以及淌出血液,一并吞進(jìn)肚里。
戶口、戶口、戶口。一家人的證明被封在小小的本子里,屬于她的那頁老是沒法自由。
她一直想要這個,既然注定無法帶走,不如吃進(jìn)身體。
第64章
誰也沒想到夏茯會吃掉自己的戶口頁, 饒是夏彪也愣了足足四秒才反應(yīng)過來。
她破釜沉舟的勇氣徹底引爆了男人的怒氣,飽脹的青筋若有生命般在他的額角跳動。
他咬牙切齒擠出一句:“你他媽真有種啊!”,快步逼近夏茯的同時, 伸手摸向腰間的皮腰帶。
“本來看你歲數(shù)大了,教訓(xùn)下就算了。結(jié)果給臉不要臉是吧?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長鞭撕破空氣發(fā)出嘯叫, 抽打女孩脊背時劈里啪啦的響聲好比火舌劈開干柴, 令旁觀的張梅都感到心驚肉跳,她從地上爬起, 一把抱住丈夫的腰肢,勸道:
“別!別打了!真打壞了, 還讓她怎么見人?親家那邊怎么辦?”
但她勢單力薄并沒有阻止住夏彪的勢頭, 最后反倒是一直旁觀的夏常青用蠻力扯住了暴怒的男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