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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澄重新站直身體,他主動拎起地上的背包,輕輕拍去表面浮土,解釋說:
“是我做的,當時情況危急,我看到夏茯摔在地上,而這家伙扯著她的胳膊還要動手。”
“我一時沒控制住情緒,就用包砸了過去。的確我有點過頭了,電腦和醫藥費我都會負責,但我還是覺得他必須要得到處分。”
青年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望著徐阿姨,臉上誠懇真摯,談及包志偉的惡行時,他皺起眉頭飛快地瞥了對方一眼,恰到好處表現出了自己的正義感。
在那張漂亮的臉蛋的加持下,方景澄的證言顯得異常可信。
包志偉死死咬緊了后槽牙。
不對勁,怎么突然變成方景澄用電腦砸他了?
要不是那小子被迷得要命,為愛扮演“嫌疑人的獻身”,要不就是他有能力讓自己無罪釋放。
無論哪種原因都對他不利。
連那個在男友面前扭扭捏捏的小姑娘,現在都變了一副嘴臉,開始指手畫腳:“對!我可以作證,我走的時候聽到那個男的把她打哭了!”
倍感危機,包志偉據理力爭:
“別聽她鬼扯!!放屁!是她趁我不注意用電腦砸我的,她平時就勾引我,現在還陷害我!”
他除了羞辱她,就沒有別的手段了么?
真是夠了,她為什么沒有把他的牙齒也也敲掉?
仿佛畏懼于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夏茯深深地低下了腦袋。她顫抖著從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主動撕開心底從未愈合的傷口:
“沒有勾引,其實他平時就在騷擾我,都是同學,我只是不好直接說他而已……結果就是弄成現在這樣,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辦了。”
上面是被剪裁的背影,被凝視的睡裙,以及一連串不被傾聽的“不”,像一紙淚跡斑斑的訴狀。
它因為屈辱、恐懼、無能為力,被揉成皺巴巴的一團,現在又被夏茯重新壓平,拿出來換取大家的同情。
學校里還有這種變態,想到自己也曾穿著睡裙走過夜路,求助的女孩臉色煞白。
女寢就在背后不遠,里面是正值青春,無憂無慮的好姑娘,但這個混蛋卻硬生生跟到花園,偷拍、恐嚇、毆打無所不及。
徐阿姨氣得漲紅了臉,她指著包志偉的鼻子罵道:
“你這小子,你這小子,我就知道你大晚上老跟著她不是什么好東西!”
“輔導員,把你輔導員江蓉叫過來!真是要翻天了!!”
該死的!!輔導員不是說影響不好,已經勸過夏茯,讓她刪了記錄么?他自己也刪了照片。怎么夏茯手機上還有一份?
他能欺負夏茯就是因為她臉皮子薄,她不是應該怕得要命,嫌棄照片丟人么?
越過徐阿姨的肩膀,包志偉不可置信地往望向夏茯。
那雙淚眼里分明不是恐懼和痛苦,反倒黑沉沉的,像狩獵中狼的眼睛——
丟人又怎么樣?她死也要從包志偉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江蓉是s市本地人,家離學校很近,開車不過十來分鐘就趕了過來。女人上身一件湖藍緞面無袖上衣,下著米白高腰闊腿褲,黑色清爽短發別在耳后,透露出職場女性優雅的氣質,平時深得學生喜愛。
只不過今天晚上突然被通知班內同學打架,江蓉表情不是很好看。
包志偉見她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捂住被揍腫的臉,從鼻腔里擠出一句哼哼似的“江姐”,可憐巴巴地往她邊上湊。
和 宿管這種文化水平很低的市井婦女不同,知書達理的江輔導肯定更能理解自己的痛處。
但徐阿姨先一步走了過去,急沖沖地開口:
“您可要好好管管那個男同學!這么小的一個女孩子他怎么下得了手。”
聞言江蓉瞥了對方一眼,輕輕往后退了半步,同徐阿姨保持距離,淡淡道:
“嗯、我今天上午就在處理這件事,情況比較復雜,是情侶間鬧了點矛盾,大家大學前都沒接觸過感情問題,的確都得好好教育。”
江蓉還沒想到夏茯把能說的都說了。
她這種態度放過去或許還能被人稱為“遇事冷靜,從容不迫”,現在看卻有幾分“消極怠工、粉飾太平”的嫌疑。
許阿姨立刻皺緊了眉頭,強調道:
“什么情侶不情侶的?!我們宿舍姑娘我清楚得很!小夏從沒跟我說過有男朋友!這種打女人的男的根本要不得哦!”
“這就是個暴力分子!在犯罪!”
“犯罪”這個詞令江蓉眼皮一跳,她略帶倦容的面孔徹底冷了下來。
“我是輔導員,關于實際情況,我的學生我想我更清楚。之前麻煩你了,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繼續值班了。”
江輔導徑直越過徐阿姨,看向被留在宿管辦公室的幾個學生。
“至于你們幾個,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在等待她到來的十幾分鐘內,徐阿姨用緊急醫藥箱簡單處理了下幾人的傷勢,夏茯用冷水打濕的毛巾貼住臉頰,擦傷的地方上了碘酒,包志偉也被剪掉碎發,給額角消了毒。
幾個學生受傷或輕或重,走路都不利索,只有方景澄看起來還算體面,或許醫院才是更適合商談的地方。
但江蓉要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關心:學院三年升一次職級,她帶的班歷年都是優秀班級,成績累積到最后一年,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晉升。
要不是因為包志偉熱衷實踐分,愿意為班級跑前跑后,而夏茯成績優異過人,對申請獎學金的科創活動興趣濃厚,兩人都算用點用處,江蓉才不想管這幾個小屁孩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