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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雙烏暗的藍瞳,與周圍百姓格格不入的死白膚色又作了偽裝,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分明就是想渾水摸魚的隴西蠻夷!
那人狡辯道:“我娘是被蠻夷擄走生下的我,我才長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你們不能黑白不分!”
嚴起沉聲道:“你說你娘重病臥床,那你倒是說說自己家住何處,家中幾口,良田幾畝,左鄰右舍分別是何姓人家?”
那人一啞,嘴唇囁喏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嚴起大手一揮,“帶走。”
兵士們架起癱在地上面如土色的人離開。
那人至死都在想,這未陽城的百姓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呢?
不應該都痛恨尸位素餐的當官的,然后只要他一起哄,就無腦地跟著他一塊兒大鬧特鬧嗎?
怎么這招居然不管用了?
……
一行人將這場鬧劇甩在身后。
喧囂漸漸遠去。
在周斌的領路下,眾人終于到了城主府外。
姜姒抬眸望向不遠處威嚴古樸的牌匾,不知怎的,心底忽而生出了一絲難以言明的怯意。
第92章
兩座石獅守護的身后, 莊嚴的城主府大門緊閉。
周斌叩響了門上的銅環,不過數息,門內腳步聲傳來, 嚴絲合縫的大門稍稍露出了一條小縫兒。
小縫里探出個圓溜溜的禿頂腦袋, 是個面容和善的小老頭。
小老頭睜大眼睛,在瞧清敲門的人后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從門后麻溜兒地鉆了出來。
眾人打眼一看。
小老頭一身青灰長衫洗得略顯發白卻干凈整潔, 干瘦的臉上眼睛格外炯炯有神, 拍著周斌的肩膀打著招呼,像是遇見了多年未曾逢面的老熟人。
“哈哈哈瞧瞧這是哪個!好久不見哇!佰長是來找都尉的罷?”
周斌忙擺手, “馮管家可別取笑我,早就不是什么佰長了,現在就普通護衛一個。”
他將令牌遞了過去, 而后將來意悉數告知,又指了指府外等候的姜姒等人。
馮管家方才開門時便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幾人,看起來像是和周斌一道兒來的,但又不好直接問身份怕失禮。
此時得知門外那個戴著幕籬的竟是都尉夫人后嚇了一跳,忙將大門打開, 迎眾人進門,而后指路。
“未陽城小地方, 城主府也不大, 見笑了。自上任城主病逝后, 這府邸就空置下來了,由我這個老家伙看著, 都尉就在那個院子……”
馮管家手臂剛抬, 便瞧見一道水色身影匆匆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似一陣風刮過, 不禁有些咂舌。
好家伙,這年輕小夫妻就是感情深吶,他話都還沒說完呢。
那句話叫什么來著?小別勝新婚?
瞧這架勢,他今晚是不是應該吩咐廚房里多做點滋補的菜來著?
后花園的韭菜好像熟了,不如今晚加個韭菜炒雞蛋?
年逾半百的馮管家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甭管心里如何想,面上依舊是樂呵呵的,繼續領著剩余的其他人去往別處安頓下來。
……
踏入院內,姜姒飛快地掃了一眼。
院中只兩間廂房,一間稍小,從半掩的窗戶外面看,像是堆放雜物的屋子,而另一間……
屋門緊閉,木窗緊閉。
方才一路上過來也都沒有瞧見丫鬟或是小廝的身影,她心下有些難受。
原來在都尉府上時,無論大小事都不忘囑咐下人們把她給照顧好,怎么自個兒在外邊兒時卻不曉得這茬了呢?
哪有病人的屋子關得這么嚴嚴實實的?非把人給悶壞了不可。
而且不是說林將軍已經派大夫過來了么?怎么她一個人也沒有見到?
姜姒輕輕推開門。
甫一瞧見屋內情景,便忍不住心下一窒。
簡陋的桌案,簡陋的椅子,簡陋的小榻。
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空氣中點點浮沉閃爍,沉悶又滯澀。
明明樣樣都不該和她印象中清雋矜貴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一處,可偏偏就是在這樣的地方,與周遭一切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青年就蜷在那張破舊窄小的榻上。
身上蓋著薄毯,閉眸沉睡,像是根本沒有發現有人推門進來。
之前那報信兵士的話言猶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