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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青持劍,忍著淚向他拜下。
“這已經是群青最好的運命了。”
李鑒拂去肩頭白梨花,抬眼看向那些伴他立于長安的故人。秦鏡如與胡伯雎同立馬相送,他向著他們遙遙拱手,再對二更、何昶皆作平揖,高聲道:“我去也!”
“何時歸?”二更笑道。
三徹與李鑒同去云中,此時坐在馬上,向李鑒合十道:“到時辰了。”
李鑒勒馬,看向身后。
“不必歸!”他大笑,“何須歸!”
說罷,號角一聲起,三千人馬如百萬師,出于長安道。李鑒身側是林霽華與三徹,其后隨云中舊部,頭頂旗獵獵,花落如白雪。前幾日寒食節,接著便是清明,他去錢穆陵前祭奠,那處的白梨也是這般好,浸濕在紛紛細雨里。而今日,確是清明之后難得的好天。
可青天之下,雪滿長安道。
急行軍六日,出河之北,兵馬暫歇。
林霽華擺白米堆的手法已生疏了。她立在帳中,久久地凝望輿圖,再以米聚成云中郡的山川。大青山,西河,云中城關——一處處名稱,至熟悉也至陌生,是她年少頰上血,亦是今日心頭霜。
李鑒從前沒見過白米堆,在一旁看著她擺弄,微皺著眉道:“這些米不會壞嗎?”
“這些白米用特殊的草藥水浸泡過,可長久不腐爛。”林霽華道,“從前在云中,常常是就地取材、以黃沙成盤布陣的,米糧太珍貴,鋪一盤也要好幾石。”
李鑒默了默,道:“今后都復用沙盤吧。”
他從未經過干戈,知術業有專攻,便在一側看著林霽華等諸將擺小陣、論前線,意在學些書齋與史冊中學不到的東西,亦不干涉他們具體的決策。這句“復用沙盤”,是李鑒下意識出口的要求。
“其實也不少這幾石米。”林霽華猶豫一下,道,“不過,陛下說的對。縱是太平世,不可忘云中。”
這是先帝李長卿在孟扶桑陵前的話。
他當時必然也不會料到,在他身死后不足二年,云中烽火又起。
思緒及此,李鑒驀地笑出來。他生得美,不看一身甲胄,那面孔一帶笑意就無端顯得天真,只在眼梢里帶著幾分冷冽。
“再行一日,就離云中不到三百里。”
諸將退出,林霽華一人留下。她不看李鑒,將旗幟擺放好,就聽李鑒在她身后用話家常一般的語調道:
“阿姐,我本是打算殺了你的。”
林霽華手腕一滯,猛地回身,對上李鑒方看向她的一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