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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歸涯司的正使許鶴山。”李鑒在身后忍俊不禁道,“子覓,快去洗洗吧,我們開席了。”
“我有鏡子。”群青從懷里將那銅鑒掏出來。許鶴山知道這便是王女,守著禮數不敢看她,飛快地接過去,低著頭就走了。
夜幕垂落下來。幾人落座,群青在一旁添了酒自酌,隨著他們默默地不說話。風聲人聲冬聲,紛紛入耳,各不分明。遠方孔明燈漸起。點點落在長空銀河間,騰霄而上。
“這燈還是照放,合不合禮數?”
“為黎民祈,為大豫祈,自然得宜。”李鑒斟了滿杯茶,道,“那我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來年唯有多兇險,但愿歲歲有今朝。”
他在晦暗燈火間望著孟汀的臉,垂眼將茶飲盡。回身時,見群青已抱著那面銅鏡睡得不省人事。秦鏡如拉著許子覓去院里看燈火煙花,他朝外望了望,悄悄起身,去將叫人添置的一身絳朱外袍抱來,披在小姑娘身上。
不能善始,不得善終——那句讖語在腦中飛快掠過,纏在他與她的姓氏間。他盡力揮之而去,將她手中冰涼的銅鏡抽出,置于案前。
“群青。”他輕聲道,“好夢。”
第12章 對酒第十一
廳堂中唯一一盞燈被撤去了。
禮部的一個年輕司務跪在階下。他已經跪了很久,自從將那枚青玉劍珌交到端王手中后,他的額頭便再未離開過指背。四下悄然無聲,他微微抬身,想向上瞟一眼,一側的掌燈便怒喝:“放肆!”
他急忙伏下身去。
李正德將那青玉擱置在案側。他居高臨下地望了一眼,抬手拂向自己頰上的傷疤,開口問:“誰叫你送來的?”
司務肩胛一顫,將身子向地上壓去。
“行了,走吧。”李正德站起身來,疏懶地背過身去。那司務連滾帶爬地起來,顛著步子后退回身,飛也似地跑了出去。李正德輕笑一聲,將那劍珌向身側一拋,那邊紗簾被挑開,伸出一只手來,穩穩地將那物件接住了。
“那禮部侍郎果然好眼力。這是舊三公與親王才能有的,怎么流落到鬧市當中了。”林霽華在后長嘆一聲,“也罷,怪事常有。剛才講到何處了——殿下呢,今后的事,打算得如何了?”
李正德摩挲著面上疤痕,沉默良久,忽而大笑。那笑聲刺耳,震得堂中侍者紛紛伏倒,在下一刻驀然止住。他站起身,緩緩開口道:“從長計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