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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夜女人出去喝酒,風默才拖著受傷的身子從屋里走了出來,他走出了小巷,站在巷口抬頭空中的月亮,眼神茫然。
這樣的場景似乎太過于熟悉了,風默想。什么時候發生的呢?
他下意識地蹲下去摸腳腕,卻什么都沒摸到,便怔怔地出神。
對了,這只是前世幼時每天會發生的事情罷了,例行公事一樣,從來都沒有改變,不同的只是他受傷的嚴重程度。
可是這些……應該早就已經過去了。
風默突然站了起來,攤開手看著自己的手掌,他明明已經成年了,不可能還這么瘦小,他手上應該有一個鈴鐺,兩只腳上面都帶著長命鎖。
他身邊……還應該有楓無凜。
————
病房里一片寂靜,只有醫療器械傳來的一些細小的聲音。
現在還是夏季,天氣非常悶熱,病房里溫度卻很適宜。
楓無凜將風默抱在懷里,青年身上的病號服已經被脫下,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楓無凜幫他把頭發攏到一邊,拿著熱毛巾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給他擦身,然后按照付御交代過的步驟,輕柔地給風默上藥,換上干凈的病號服,然后抱起來放進被子里。
風默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男人懷里,仿佛只是睡著了。然而幾個小時前他還疼得全身發抖,一直流著眼淚叫楓無凜的名字,直到醫生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他還終于安睡過去。
等在外面的付御見門開了就帶著護士進去給風默掛吊針,又做了一些檢查,記錄完風默的情況后,他對楓無凜說:“等鎮定劑藥效結束他就會醒,到時候會非常疼。我想問問你想不想要我給他打止痛劑,他現在的身體很多藥都對他無效,那些毒素太過霸道,抗體一旦進入他的身體就會被吞噬,所以尋常的止痛藥對他無效,除非加大劑量,但是維持不了多久。”
“會產生抗藥性嗎?”楓無凜握著風默的手,低聲問。
“會,而且非常快,今天打了的話,明天同樣的劑量就沒有效果了,而且用藥越多,失效后他受到的痛苦就會翻倍,到了完全免疫的時候就……客觀上來說是不打比較好,但是不用的話他就會一直痛下去。所以我尊重你們的意見。”付御嘆了一口氣。
“那就不打。”楓無凜沉聲回答,無視病房里其他人的視線,徑直含了口水俯身親吻風默干燥的唇,一口一口地慢慢哺給他,感覺到青年無意識的吞咽,安撫地輕輕摸著他黑軟的頭發,直到喂了小半杯水才停下來,直起身給風默擦了擦溢出的水漬。
他沒有轉頭去看付御和護士,只是凝視著風默的臉,說話的聲音低柔。
“阿默不怕的對不對?我們阿默那么堅強,不會因為這些痛苦就放棄。”
第112章
付御揮揮手讓護士和助手離開病房,看了一會兒楓無凜的背影,低聲開口道:“歐陽函帶著雨凝回來了,還有顏羽幾個,他們知道默少的事都很擔心,已經在來醫院的路上了。要見嗎?”
楓無凜正拿著棉簽沾水幫風默潤濕嘴唇,幾天沒吃沒喝,風默的身體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剛剛喂水的時候青年明顯吞咽有些困難,楓無凜喂完一杯后就停了下來,沒一會兒風默嘴唇又有些干,便用了棉簽。
聽到付御的話,他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將杯子放回桌上,一只手細細摩挲著風默有些發燙的臉頰,拿掉他額頭上的毛巾,換了一條不那么冰的放上去。
風默又開始持續發燒了,上次的詛咒僅僅是讓他有些低燒,這次卻演變成了高燒。楓無凜指腹一遍遍地撫摸青年燒得通紅的臉頰,只覺得那溫度幾乎要燙到他心里。
“讓他們安靜點。”他壓低聲音說,“吵到阿默就全滾出去。”
付御應了一聲,眉頭卻皺了起來。楓無凜自從風默被綁架后,脾氣就變得越來越暴戾,這幾天分部和總部里被清了不少人,大部分規矩都重新制定了一套,比以前更為殘酷。一些以前編排過風默卻被他睜只眼閉只眼沒管的,都被揪出來直接私底下處理了,如果不是楊瑾發現,他們幾個恐怕還不知道。
如果說以前的楓無凜尚且還知道自控,各種手段都偏向沉穩溫和,有風默作為約束他的底線,現在就是另外一個極端,激進殘忍不說,單就他越加深沉隱秘的心思,就讓楓氏總部的所有人一看見他就發怵。他眼里除了床上睡著的青年,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事物。除非必要,他基本不開口說話,只是沉默不語的樣子就讓醫院里的護士一靠近他就覺得窒息,根本不敢跟男人對視。
“對了,秦風打電話說那兩個人都帶回總部了,總裁要求的他們已經全都照辦。葉止也回去了,他們想知道你要求的那些……是讓葉止來辦嗎?”付御問。
“讓秦風去做,葉止這兩年的手段太溫和了。記住,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別讓人死了就行。阿默受過的,我要她百倍奉還。”楓無凜的聲音很低,卻平靜得讓人心慌。
付御回了一聲“是”,轉頭出去等歐陽函幾個人,關上門之前又往里看了一眼。只見男人握著青年的手虔誠地親吻他的手指,側臉線條完美又溫柔。
付御突然就覺得,這或許才是真正的楓無凜。
曾經風默受傷的時候,付御不止一次私底下問過楊瑾:為什么楓無凜總是按兵不動,憑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來那些連旁人都能輕易看出來的危機。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
楊瑾每次的回答都是:楓無凜并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付御一直覺得不解,現在卻終于明白了。
楓無凜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恰恰就是因為知道了太多,才那樣隱忍著不動。旁人總以為時甜甜威脅了風默,歐陽雨凝敵視風默,風莫和葉藍被那個女人利用了妄圖替代風默,那么只要把這些人統統除掉或者囚禁起來,風默就能安然無憂。
可是事實真的這么簡單嗎?
楓無凜從小就意識到了他的與眾不同,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規則的監控之下,只要他有游離于“劇情”之外的舉動,他身邊的人就會跟著遭殃,在楓父楓母相繼逝世后,他學會了隱忍和蟄伏,不再那么鋒芒畢露。他不止是為了自己在活著,他還要守護他身邊的人。
楓無凜沒有親人,他除了名利聲望,一無所有。或許他自己直接和規則硬杠不會輸,哪怕輸了他也沒什么好失去的。
可是周遭的人不一樣。楊瑾有付御,歐陽函有家人,秦風有兒子,古越有古溪……每一個人都有牽掛。
他賭不起,他怎么可能拿這些來跟規則賭?
時甜甜的不對勁,最開始發現的人是風默,其次就是楓無凜。然而風默失憶了,唯一知道的就只剩下楓無凜,其他人或多或少了解了情況,卻根本不知道時甜甜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有多重要。
在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來自女孩身上特有的力量之后,楓無凜想不承認都難。受規則庇護的人,本質上和他地位相當。規則不敢動他是因為他的死亡會讓世界崩潰,時甜甜理所當然也是一樣的。
明知道對付時甜甜會引起規則的警覺、明知道打壓時甜甜會加重規則對風默的敵視,他還能放手去做?
同理,風莫和葉藍都在那個女人的操控之下,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布置好一切,讓獵物自己上鉤。
而歐陽雨凝的手段,在楓無凜面前根本……無足輕重。因為他不可能讓風默陷入那種小孩子家家的陷害之中,因為歐陽雨凝而起的矛盾,只會加深風默對他的依賴。
從本質上來說,楓無凜才是最不幸的那個人。他空有對抗規則的力量卻因為要守護在乎的人而不得不蟄伏,一腔孤勇都被磨成了最隱忍的沉穩和平靜。其實只要他在乎的少一點,他就可以放開手去做,不需要顧忌顏涼和歐陽函的兄弟之情,不需要在乎他做了之后身邊的人會不會因他而死亡。
無情無欲才是最強大的利器。
可是他做不到,就像那一天他幫風默穿好衣服,抱著男孩,低頭親吻對方的額頭,慢慢說出的那句話:“阿默,我不是神。”
擁有的力量越強大,受到的約束相應得也更大,這世上哪來那么多的快意恩仇心狠手辣?他不單單是做給自己看,還是給風默看,讓他的阿默知道怎么樣才是正確的三觀和態度,怎么樣才能做到無愧于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