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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風默蜷在被子里翻了個身,一只腳伸展的時候傳來若有若無的鈴鐺聲,他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伸手將被子拉到脖子以下,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房間里窗簾都被拉上,一片昏暗,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身邊,卻什么都沒摸到,半撐起身體看了看四周,楓無凜果然不在。
拉開被子坐了起來就往床邊挪,誰知一動身上就傳來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和細小的鈴鐺聲,風默遲鈍地眨了眨眼,頓了幾秒才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腳。
白皙的手腕上原本各戴著的兩根紅繩還好好地綁著,顏傾情送他的鈴鐺也還戴在左手上,然而右手手腕卻多了……一個手銬。
那個手銬設計看起來非常輕巧,戴著幾乎沒有重量,每個地方都被打磨得極為光滑,完全不會傷到皮膚,上面還被細心地纏了一圈透明材質的東西,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很像布料,還自動散發著溫熱。
手銬上連接著一條細細的鏈子,摸起來是金屬材質,同樣極為輕巧。
風默呆愣地看著這東西,下意識就想把它脫下來,然而那玩意尺寸設計得極為精準,只給了他的手腕活動的空間,要脫下來卻是絕無可能的。
風默有些茫然地往床邊爬,卻又聽到了細細的鈴鐺聲,他停下來狐疑地摸著腳腕,上面還是戴著兩個長命鎖,一個前世帶來的一個楓無凜送的定位儀。他又試著動了動腳,聲音果然又傳了過來,自己的鎖不可能會叫,那么現在叫的就是楓無凜送他的了,看樣子應該是換了個新的。
風默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整個人還有些懵,隨即他下了床,一只手慢慢收著鏈子,試圖找出鏈子另一頭的所在地。
拉了好久,鏈子終于繃緊,他牽著鏈子往外走,一直走到半開的門口。
打開門,繼續往樓下走,到了樓梯最后一層的時候,停了下來,風默面無表情。
設計精美的金屬鏈一直延伸到飯廳里站在餐桌旁倒牛奶的人的手上,風默清晰地在對方手上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手銬。
“楓無凜。”他站在臺階上小聲地喚,聲音低得仿佛喃喃自語。
然而不遠處的人卻迅速抬起頭看過來,隨即神色溫柔地走過來握著他肩膀,低頭打量了他一下,楓無凜聲音低沉地斥道:“怎么不穿鞋就下來了?不是給你放了雙棉拖鞋在床邊?”
風默吶吶回答:“忘記了。”
“下次要記得。刷牙洗臉了嗎?”楓無凜眉眼帶笑地俯身托著風默的臀像抱小孩一樣輕輕松松把他托抱了起來,見風默下意識地搖搖頭伸手來抱自己的脖子,楓無凜輕笑一聲,手上輕輕掂了掂把人抱高一點,轉身去了洗手間。
風默站在洗手臺前刷牙,鏡子里能看到楓無凜神色溫柔地站在背后看著他。
風默垂下眼,他剛剛發現那鏈子居然會隨著他靠近而自行收縮變短。葉止之前跟他聊天的時候就提過這么件東西,那是楓無凜早年發明了抓內奸用的,據說非常有效,只是自從楓無凜坐穩楓氏族長的位置,就再沒用過了,葉止當時還跟他猜測這東西早被楓無凜扔了。
沒想到這會兒跑他身上來了。
風默只覺得腦子里一團亂,安靜地洗漱完,楓無凜靠過來還是像剛剛那樣抱著他去了飯廳。
“今天吃阿默最喜歡的小籠包和土豆餅。”楓無凜給他夾了個兩個包子,又放了一杯牛奶到他面前。
風默食不知味地吃著,時不時學對方夾個包子或者荷包蛋過去,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雙手交握圈著牛奶杯,抬頭看著楓無凜,緩緩問:“這個地方……是哪里?”
楓無凜拿濕巾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抽了一張過來一手托著他后腦一手給他擦拭嘴唇,末了才坐回去,神情寵溺地拍了拍他的頭,低聲開口:“阿默真聰明。這里是楓氏度假島失落之城,你怎么知道這地方不是崇明的?這別墅內部構造和裝飾,和楓宅主別墅并沒有不同。”
“氣息不一樣。”風默慢慢道,“這里和楓宅……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不是楓宅。女傭和保鏢也不見了。”
“女傭領事和古溪他們今天就會過來,阿默不用擔心。”
“楓無凜。”風默突然抬頭看著對方深藍的眼睛,“你說過……不會把我關起來的。”風默的眼神有些不解和受傷。“手銬……是扣犯人的,我不是。”
“你當然不是。”楓無凜認真地看著風默,忽而勾唇笑了笑,“阿默是我的珍寶,怎么會是犯人。這東西,只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有很多種方式,”風默低下頭站起來,“并不一定……非要這個。楓無凜,你知道……我的人格障礙……是依賴型,我不會生氣。”他頓了頓,轉過身往門外走,“可是,我不喜歡這樣。”
楓無凜坐在高背椅里安靜地看著風默離去的背影,對方即便是穿著有些蓬松的衛衣,依舊看起來非常消瘦。
他微微垂眸,深藍的桃花眼一片暗沉,片刻后勾唇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喜歡,我何嘗喜歡。”
喑啞的聲音低不可聞,甫一出口就瞬間消散在空氣里。他抽出放在兜里的手,攤開來用紙巾擦了擦手心的血,收拾好染紅的紙巾,徑直順著風默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風默在花園的秋千上坐了一上午,楓無凜也守了他一上午。兩人都沒說話。
風默只是像平時那樣出神地看著不遠處茂密的小樹林,楓無凜則雙手插兜靠在花園的藤蔓墻上,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深邃的眼盯緊男孩,眨也不眨。
直到中午,楓無凜才靠近風默把他抱了起來,往屋里走。
“等會兒吃完午飯去睡一會兒,睡醒了別再發呆了,去書房看看書做做題都行。你那些玩具都讓人送過來了,放在書房隔壁的儲物間。”
“好。”風默聽話地點了點頭,雙手摟緊楓無凜的脖子,把臉埋進對方頸窩。
午后。
楓無凜把剛剛喝完血困得睡著的風默小心地抱上床,脫了衣服和鞋,塞進被子里。身體撐在風默上方低頭凝視著他的睡臉,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俯身在額頭上印了個輕柔的吻,薄唇又接著移到眼睛上、鼻子上,最后是唇。
他的吻極其克制,脊背緊繃,眸色卻暗沉得看不見一絲光亮。
他低頭和風默額頭相抵,輕輕廝磨,閉著眼仿佛已經睡著。
良久,安靜的房間里響起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得極為深沉的情感。
“阿默,我感覺,我要失去你了。”
楓無凜半闔著眼,神色平靜,眼底滿溢的卻全是壓抑和掙扎,他身體緊繃,眼神瘋狂猶如困獸,任何人若在此刻看到他的臉,都會為他那濃郁到可怕的痛苦而驚駭。
風默似有所覺地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楓無凜閉了閉眼,收斂起所有情緒,安撫地親了親他的眉心,見他安穩睡了過去,方才幫風默拉高被子,直起腰轉身離開了房間。
書房。
楓無凜雙手撐在桌上,十指指尖相抵,神色漠然地看著眼前的筆記本屏幕。
屬于楊瑾、付御和葉止的聲音時不時交叉著從筆記本里傳出來,他卻始終沒有回應。
“你他媽的做的這叫什么事?!好端端地把默默關起來,還特么用手銬,楓無凜!你以為這是當年抓內奸呢?是不是真的壓根就沒把默默當人看?他是玩具嗎?你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你摸著良心想一想你這么做是不是真的變態?你他么的……”屏幕那邊的人眼睛氣得發紅,急喘著氣如同發怒的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