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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霆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景昀的衣襟:“我怕……將軍……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害怕!”
馬身轟然倒地,景昀抱著楊霆在地上打了個一滾,躺在地上急劇地喘息著。
饒是他武藝高強,也一陣止不住的后怕,要是他還在大殿中坐著,只怕根本趕不上救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楊霆被瘋馬踩死或踩傷,這孩子一輩子就全毀了。
一群人涌了上來,拉的拉、拽的拽,陳氏幾乎是從臺階上連滾帶爬地下來,一把把楊霆摟進了懷里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一場壽宴差點不歡而散,幸好有驚無險,總算最后楊霆沒出什么大事,二公主也嚇得面無人色,這楊霆畢竟現(xiàn)在是養(yǎng)在她跟前的,出了岔子她逃不了干系。
事關(guān)皇孫的生死,東宮和公主府被下令徹查,所有相關(guān)人等押往大理寺。大殿內(nèi)眾人都上前噓寒問暖,血跡和泥土讓楊霆看上去狼狽不堪,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只是單臂緊緊地抓著母親的手,雙眼中呆愣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驚嚇失了魂魄。
楊彥和趙黛云也上來關(guān)切地問了幾句,陳氏見了他們卻仿佛見了鬼似的,強撐著擋在了楊霆的跟前,就好像一只護崽的母雞。
太醫(yī)也急匆匆地過來了,替楊霆把了脈查看了傷情,折騰了好一會才回稟了盛和帝,說是小殿下左臂受了外傷,正骨后需要夾板固定幾日再做觀察,還因為受了驚嚇,緩過神來后哭鬧著要母妃,宮人哄著他喝了一碗安神湯,暫時歇在偏殿了。
盛和帝也不忍再加苛責(zé),吩咐陳氏進去照料,又賞了景昀和寧珞一壺佳釀和一碟黃金糕,壽宴也就繼續(xù)下去了。只是這場虛驚讓大家都沒了什么興味,盛和帝看了一會兒歌舞,便托辭說是身體勞乏,提早退場了。
散場的時候,楊霆已經(jīng)被接到內(nèi)宮中去了,據(jù)說由徐淑妃親自照管。景昀這才放心了些,和寧珞一起出了紫宸殿到了宮門外,正要上侯府的馬車,卻聽見身后有人叫道:“定云侯請留步!”
景昀一瞧,是匆匆而來的陳氏。
一到二人跟前,陳氏盈盈下拜:“多謝定云侯救命大恩。”
景昀連忙側(cè)身避過這一禮,躬身道:“不敢有勞娘娘,娘娘過譽了,保護小殿下安危,原本就是我分內(nèi)的事情,殿下已經(jīng)不在了,還望娘娘以小殿下為重,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陳氏滿面羞愧,凄然一笑:“我實在無顏面對你們,太子他不在了,留下了一堆爛攤子,我又受人挑唆對珞兒做了那樣的事情……”
寧珞連忙上前扶住了陳氏:“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娘娘不要放在心上。陛下對小殿下還是愛重?zé)o比的,現(xiàn)在東宮和公主府都在徹查,小殿下呆在淑妃娘娘那里也是好事,娘娘你就別太掛心了。”
陳氏含淚點了點頭,哽咽著道:“我明白,是我疏忽了,人心險惡,不得不防,這世上之人,不是都能像你們夫婦二人能以德報怨的,我經(jīng)過這場災(zāi)難才看清這一點,實在愚鈍之至。”
“娘娘你的臉色也不太好,”寧珞仔細瞧了她兩眼,“趕緊回去好好歇息吧。”
陳氏也不再多言,再次深鞠一躬,這才被扶上了馬車走了。
這才剛過未時,時間尚早,景昀和寧珞二人上了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地朝著侯府而去。
“珞兒這次又立功了,”景昀笑著道,“若不是你提醒,只怕我也救不了小殿下。”
寧珞也有些后怕,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當時會靈光一現(xiàn),可能是因為楊彥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吧,她曾經(jīng)太熟悉楊彥了,若是他這樣的目光,必定是有什么他期待的事情要發(fā)生了。
“景大哥,其實我夢中也沒做到過這樣的場景,”寧珞小聲道,她忽然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能心平氣和地和景昀說她夢中的事情了,也不再顧忌景昀萬一追問會不會扯出她和楊彥上一輩子的事情,“我那時候只是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幸好,小殿下命大。”
“我的珞兒是個小神仙呢,”景昀親了親她的耳垂,“霆兒沒事,我高興得很,他可是我的……”
他有些尷尬地住了口,輕咳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珞兒想吃什么?反正還早,我們一起去買。”
“霆兒是你的親人呢,你兄長的兒子,你的侄兒。”寧珞柔聲道,“景大哥,父親和祖母都已經(jīng)諒解了陛下,你也別再騙自己了,你的血脈里流的是陛下的血。”
“我知道,”景昀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聲,“若是陛下不是陛下,而是一個普通人,我可能就沒有這么多顧忌了。”
寧珞明白他的掙扎,若是身為皇子,親近了要被疑心是否別有所圖,疏遠了要被質(zhì)疑不忠不孝,父不再是純粹的父,子也不再是純粹的子。然而,這是命也,避無可避。她剛要勸慰,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面有人叫道:“侯爺還在這里,可太好了。”
一聽是田公公的聲音,景昀立刻掀開了車簾問道:“田公公有何要事?”
田公公躬身笑道:“陛下讓侯爺進宮一趟,勞煩侯爺隨奴才來。”
南書房外陽光明媚,一簇簇的石榴花開得正艷,景昀踏入房門,不由得楞了一下,盛和帝正站在書案前揮毫作畫,而楊彥立在他身旁,嘴角含笑,神情親昵,不知道在和他說些什么。
原本輕松自在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景昀有些摸不透盛和帝叫他來做什么了。
“昀兒,快過來,”盛和帝朝著他招了招手,“快看朕這幅畫畫得怎樣?”
景昀默然到了盛和帝的另一邊,只見紙上畫了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面碩果累累,筆法老到,取景卻是太過直白。
“這樹長勢喜人。”景昀沒找出什么值得夸贊的,只好隨口說了一句。
“的確喜人,”盛和帝笑著道,“朕一邊畫,一邊就在想著,這一族一府,何嘗不像是這株大樹?只有連枝同氣,才能枝繁葉茂,興旺發(fā)達。”
這話里好像有話,景昀默默地看了楊彥一眼,沒有做聲。
楊彥接過了話茬:“父皇說的是,從前大皇兄便對兒臣愛護有加,兒臣思及大皇兄,每每忍不住潸然淚下,若是大皇兄和三皇兄能夠友愛和睦,兒臣現(xiàn)今也不至于孤苦一人,惟愿大皇兄在天之靈,護佑父皇身體安康。”
他的言辭真摯,盛和帝也不由得有些動容:“你有這份心,便是好的。”
楊彥欲言又止,“撲通”一聲在盛和帝面前跪了下來,顫聲道:“父皇,兒臣有一事瞞著父皇,還請父皇恕罪。”
盛和帝略帶詫異地問:“怎么了?”
“兒臣思及兒時三皇兄對兒臣的照料,心中時時不忍,前幾日背著父皇去探望了三皇兄,”楊彥吞吞吐吐地道,“這些日子三皇兄被圈禁在府中,精神不太好,兒臣便送了些吃食過去,勸慰了幾句,盼著三皇兄不要郁結(jié)在心,傷了身子。”
盛和帝沉默了片刻,輕嘆了一聲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朕怎么會怪你,快起來吧。你三皇兄是個跳脫的性子,容易被人所誘,這才犯下了這彌天大罪,也不知霆兒昨日出事,會不會和他有關(guān),若是如此,朕便再也不能繞他了。”
“父皇放心,大理寺已經(jīng)在徹查了,若是有人搗鬼,必定讓他無所遁形,”楊彥起了身,隨手替盛和帝換掉了有些涼了的茶水,遞到了盛和帝手旁,“兒臣覺得,三皇兄應(yīng)當受到教訓(xùn)了,不會再做錯事。”
景昀冷眼旁觀,心中忍不住喟嘆,這楊彥唱作俱佳的功夫,他自愧不如。
盛和帝欣慰地喝了一口茶,微笑著道:“彥兒,今日朕把你和昀兒叫在一起,知道是為什么嗎?”
楊彥的神色一肅:“父皇的良苦用心,兒臣怎么會不明白?從前兒臣做了錯事,因一念之差以至于讓元熹身陷險境,兒臣寢食難安,一直想找個機會向元熹致歉,卻又拉不下這個面子,”說著,他看向景昀道,“元熹,我那下屬張炳成勾結(jié)匪患欲置你于死地,我事先實不知情,還望元熹不要介懷。”
他的神情誠懇,一邊說一邊鄭重地朝著景昀鞠了一躬。
作者有話要說: 楊彥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到家,景昀這一點就比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