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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萬丈懸崖,她靜靜地朝前看去,前方山谷中,一層層的梯田在暴雨的洗禮后青蔥翠綠,底下的村莊地佇立在那里,寧靜悠遠,如果沒有戰火,那將是這世上最美的景致。
而在她的另一面,她的侍衛在為了她而浴血奮戰。
也好,這一世原本就是她偷來的,和景昀能有這樣一場甜美的記憶,她心滿意足。
如果景勒他們敗了,那就讓她縱身而下,做個了斷吧。
她靜靜地站在巨石上,看著景勒他們廝殺怒喝,看著眼前血肉橫飛,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著:待會兒跳下去的時候……會不會疼呢?景大哥要是知道了……別太傷心了……
驟然之間,異變突起,一群身穿黑色勁裝的士兵從密林深處飛撲而來,箭雨翻飛,慘嚎聲不絕于耳。
寧珞愕然瞪大了眼睛,腳下一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珞姐姐!”有人厲聲大叫,“是我!你小心!不要動!我來救你!”
順著聲音的來處一瞧,只見衛泗身穿黑色勁裝,黑色大氅翻飛,整個人仿佛一頭鷹鷲,聲色俱厲,眼神焦灼,朝著巨石迅速攀爬而來,嘴里不停地撫慰著:“珞姐姐是我,衛泗,你朝前走一點,千萬別怕……”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寧珞踉蹌著走了兩步,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朝前栽了下來。
☆、第95章
醒過來的時候,寧珞發現自己躺在馬車里。
這馬車看上去十分豪華,車壁上鑲嵌著金絲,車頂上掛著一顆夜明珠,將原本遮掩得密密實實的車廂照得好像白晝一般。身下墊著綿軟的羊毛墊子,身上蓋著繡著四海云紋的錦被,幾乎感覺不到馬車的顛簸。
身上已經被收拾過了,泥漿和血痕都已經清洗得干干凈凈,貼身的是一件軟滑舒適的貢緞中衣。
要不是幾近酸軟的四肢在提醒著她,她都要以為,這幾天經歷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
“哎呀夫人你醒啦?”有個清脆的聲音笑道,“小公子來看了你好幾趟了,我遣人去告訴他去。”
寧珞轉頭一看,是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俏皮婢女,她困惑地盯著看了半晌,沉聲道:“你是誰?衛泗呢?”
“我是小公子買來伺候夫人的,”那婢女甜甜地笑了笑,“夫人叫我青蘿便好。小公子還有公務在忙,不過夫人醒了,他必然會馬上趕過來的。”
寧珞的心頭一松,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他還這么麻煩做什么,你多大了?”
“奴婢十四了,”青蘿熟稔地將她扶了起來,拿起一個團花墊子塞在了她的腰上,“夫人你歇一歇,喝點蓮子粥吧,你都昏睡了兩日了。”
寧珞的確餓了,在山洞的幾日只啃了些干糧,現在只覺得口干舌燥,那蓮子粥燉得香滑可口,她一口氣便喝了兩碗,唬得青蘿不敢再添,說是大夫叮囑過了,不可暴飲暴食。
肚子填飽了,寧珞便有些按捺不住了,掀開車窗簾子朝外看去,只見外面看上去像是走在官道上,路邊偶爾還有農耕的農夫,看上去并不像西北昌州境地:“我們這是到哪里了?”
“我們在平州呢,小公子說,這里安全些。”青蘿笑道。
“衛泗不是在北固城當差嗎?”寧珞奇道,“那里和北周的戰事正在膠著,怎么能隨意跑到平州來?”
青蘿語塞:“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呢。”
“跟著我的那些侍衛和婢女呢?”寧珞又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呢……”青蘿為難地道,“夫人不如到時候問小公子吧。”
看她的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寧珞也不想為難她了,只是催促道:“那你快些去叫衛泗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青蘿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前行,寧珞撐了一會兒,頭卻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覺間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好像特別沉,再睜開眼來時,她已經不在馬車上了,而是躺在了一張檀香木雕花大床上,紗帳輕垂,一支熏香燃在角落里,似有若無的淺香飄散在四周,讓人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
睡了這么久,寧珞只覺得腰酸背疼,便起了床,在房間里走動了起來,她有了身子后雖然憊懶,卻聽從金大夫的話,日日走上一段路,據說以后容易生產,以前練五禽戲的底子也在,這幾日被折騰成這樣,肚子里的孩子倒沒出什么幺蛾子。
“囡囡乖,等會讓你瞧瞧你的衛泗小舅舅,他很厲害呢。”寧珞摸著肚子,嘴角泛起微笑。
門“吱呀”一聲開了,寧珞以為是青蘿,隨口叫道:“青蘿,你家小公子呢?怎么還不過來?”
“珞姐姐。”
衛泗的聲音響了起來。
寧珞回頭一看,頓時惱了,隨手抓了一個軟墊朝著他扔了過去:“你這家伙,女人的臥房是你隨便進的嗎?快出去!”
衛泗敏捷地將軟墊抄在了手中,舉起了雙手連聲討饒:“我這不是聽說你急著找我,這才撞了進來,以后不敢了。”
他慌忙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青蘿臉色煞白地站在門口,眼神古怪地看著寧珞。
寧珞納悶地瞧了她一眼:“我的衣裳在哪里?”
青蘿這才醒過神來,快步從旁邊的柜中取出了一件蔥白刺繡馬面裙來,小心翼翼地替寧珞更衣,時間倉促,她便替寧珞挽了一個發髻,大半頭發披散在肩上,又挑了一支碧璽掛珠長簪替寧珞插好,這才松了一口氣道:“夫人今日且先將就著些,等明日得了空,奴婢再替夫人好好打扮打扮。”
寧珞毫不在意地在銅鏡前粗略瞟了一眼,便急著朝外走去,青蘿在后面叫了她一聲,遲疑著問:“夫人總是這么和小公子說話嗎?”
寧珞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青蘿在說什么,笑著道:“怎么了?他看起來很兇嗎?我不僅罵他,還打他呢。”
青蘿的臉更白了,欲言又止。
寧珞也不以為意,快步出了房門,只見衛泗坐在外室的太師椅中,手中拿著茶盅,面沉似水,正和一個屬下模樣的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好一陣子沒見,衛泗居然一下子變得威嚴深沉了好多,以前那個陰鷙卻稚嫩的孩子就好像只存在在了寧珞的記憶中。
一見寧珞,衛泗立刻停止了說話,擺了擺手,示意屬下下去。他則站了起來,癡癡盯著寧珞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驚艷,喃喃地道:“珞姐姐,你真漂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