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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開始,景昀便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犀利沉肅的定云侯世子。
俞明鈺停靈三日后下葬,景晟依然臥床不起,所有的事情都是景昀一手操辦,接待賓客、披麻戴孝,一切都井井有條。
頭七過后兩日,景昀上了本奏折,因母親新喪,懇請辭去中郎將一職為母守孝三年。
盛和帝駁回了奏折,羽林衛職責重大,景昀文武兼備、行事果敢,乃大陳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將,國事重于家事;然大陳孝道為先,念景昀一片孝心,特準再守孝七日再赴公務,同時追封了定云侯夫人為榮德夫人,賜一品誥命,榮寵無雙。
然而朝中眾人還是敏感地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氣息。
盛和帝這幾日心境極差,處理政務更見雷霆手段,好些人被斥責的斥責,降職的降職,就連太子和三皇子楊皓也受到了牽連,一個因為身子不見起色,東宮的太醫和隨身伺候的宮人被降罪打了板子,一個因為舉辦了一場宴席,請了戲班子和舞姬,結果被盛和帝斥責縱情糜樂,責令在府中反省數日。
唯有四皇子楊彥,登門祭奠了□□皇后的表妹榮德夫人,并茹素一月以表哀思。盛和帝得知后大加贊賞他的孝心可嘉,一連召見了他好幾次。
而昔日圣眷最隆的定云侯世子恃寵而驕,銷假履職后大半月都未得圣上召見,眾人都在腹中暗自揣測,是不是榮德夫人一死,定云侯府和明惠皇后的最后一點聯系便斷了,帝心漸離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太子楊湛一連讓人來請了兩次,想是對這樣的狀況有些迷糊,讓景昀過去商量對策,景昀卻仿佛半點都沒受到干擾,不動聲色地都以母喪為由推脫了,銷假履職后在羽林軍中成日里和將士們摸爬滾打,悉心操練兵馬,布置宮防,羽林軍在他的治下,軍紀森嚴,令行禁止。
寧珞卻憂心不已。如果從前的景昀僅僅是感情內斂,那么現在的他好似已經把自己包裹成了銅墻鐵壁,他原本有多敬慕盛和帝,現在就有多怨恨,如果不是有定云侯府在,老的老,幼的幼,他可能早就飄然遠去,寄情于山水,讓盛和帝去后悔上一輩子。
前世的景昀,是不世出的豪杰,他披堅執銳橫掃西北強虜,為大陳的長治久安立下了汗馬功勞,難道說,這輩子就因為這莫名而來的禍事泯然眾人矣?
而據景昀調查的結果,出事前青娘的確和瑞王府的人有過接觸,難道趙黛云居然事前知道這個秘密,而誘使青娘將定云侯府攪得雞犬不寧,她和楊彥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她打了一個寒顫,莫名感覺到,前世她死了之后,必定發生了許多她難以想象的事情,以至于趙黛云重生后鍥而不舍地接近景昀,未果后才不得不重新選擇了楊彥。
腦中靈光忽然一現,她振奮了起來:衛泗應當也是重生而來,他數次語焉不詳,會不會那時候他沒有死,而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她立刻派人送信給寧珩,讓衛泗速到她這里來一趟有事相詢,然而送信的人卻空手而回,寧珩已經調防,被派往班固城任司馬,班固城乃北部重鎮之一,所在的應洲是上州,寧珩雖然遠調,卻連升了兩級為從五品,輔佐守備都督負責一城軍事,算是極大的重用了。
衛泗當然也跟著一起走了,寧珞若是要問,只能是書信往來,然而這種機密之事,如何能寫在紙上?
七七過后,俞明鈺去世的陰影終于消散了些,景晟的病也有了起色,太子的第三封請柬送到時,景昀再也推脫不了,只好和寧珞一起應了邀。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真累啊,,真想放飛自我去旅游去追劇去各種哈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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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楊湛生性風雅,這次邀約定在了城中藺蘭河的畫舫中。寧珞和景昀一上船,便看到了楊彥安坐在楊湛的右側,而畫舫右側的船艙中有人探出頭來朝著他們笑顏晏晏,正是許久不見的趙黛云。
許是春暖花開的緣故,又許是東宮眾人被盛和帝訓誡過后越發仔細伺候的緣故,楊湛看上去精神了很多。畫舫很大,幾名男子坐在甲板上,考慮到景昀的母親新喪,楊湛細心地準備了些寒食,也并沒有請什么絲竹歌舞,只有幾個交好的一同喝茶,而女眷則入了船艙一起閑聊。
楊湛勸慰了景昀幾句,又叮囑他萬不可意氣用事再惹盛和帝不快。
“這幾日父皇既要操心國事,又心傷榮德夫人之逝,看上去都憔悴了許多,”楊湛憂心忡忡地道,“我身為皇子卻不能為父皇分憂,元熹,你得空了便多去探望父皇,開解開解他。”
景昀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楊彥在一旁笑了笑,一邊替兄長斟茶一邊道:“皇兄也是太過操心,元熹的主意大著呢,你就隨他吧。”
景昀依然面無表情。
楊湛無奈地看了他們倆一眼:“元熹,四弟都和我說過了,上次余豐東之事他也是身不由己,父皇震怒要求徹查,他已經盡力了。”
景昀在心中喟嘆,太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一點都不懷疑這是楊彥設的套,等著他們這群人往里鉆。他哂然一笑,看向楊彥:“瑞王殿下秉公行事,我一直以來都是很欽佩的。”
兩人四目交接,空中仿佛有刀光四濺,如今這狀況,他們在對方面前都已經懶得偽裝。
楊湛心中難過,這二人從前堪稱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卻形同陌路:“你們別當我不知道,還為上次娶親的事情不舒坦吧?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女人再國色天香也只不過是女人罷了,哪里找不到一個,四弟不要再介懷了,元熹你也是,別讓三弟那幫人看我們的笑話。”
楊彥擠出一絲笑來:“皇兄多慮了,我如今嬌妻美妾,快活得很,倒是元熹,自從娶了珞妹進門,怎么事事都不太順心,倒要去太清觀祈個福轉運才是。”
景昀抬起眼來,銳利的目光仿佛利刃一般在楊彥臉上掠過,楊彥的笑容一僵,握著茶盅的指尖緊了緊。
“太子殿下教誨得極是,只是我這人有個怪癖,若是情勢所迫,斷手斷足也不足惜,但若讓我裸奔卻是萬萬不能的,”景昀淡淡地道,“還望瑞王殿下大人大量,不要揪著我的衣服不放了。”
楊湛責備地看了楊彥一眼:“四弟,不要胡說了。”
楊彥哈哈大笑了起來:“元熹,開個玩笑罷了,怎么就生氣了。來來來,喝茶喝茶。”
不一會兒,人到齊了,畫舫駛離了河岸。和煦的江風吹來,船艙中的輕紗掠過窗欞輕舞;水面上偶有白鷺飛過,留下幾點漣漪,極目遠眺,河岸上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窟,燈籠高懸,隱隱有絲竹和笑語傳來。
“今日澤林怎么沒來?”太子以前的伴讀、太子少傅秦宇安笑著問道。
“聽說今日飛云樓里舉行賽詩會,特地請了他去當那仲裁,只怕他溫香軟玉都顧不過來,怎么會來這里。”
“澤林賢弟可真是艷福無邊啊。”
鄒澤林的文采乃天下一絕,詩作被青樓女子重金爭搶著譜曲彈唱,而鄒澤林狂放不羈,也和她們相處甚歡。
景昀抬起眼來看向船艙,果不其然,寧珞面帶寒霜,定定地看著河邊那排銷金窟。他想了想,悄然起身到了窗邊,示意寧珞到了船舷旁。
寧珞出來的時候還是咬著唇氣鼓鼓的模樣,恨恨地道:“幸好慧瑤沒有答應他,要不然還不得在家掉眼淚啊。”
“就知道你在為這個生氣,”景昀失笑,“他去那里只是以詩會友,青樓女子也有好些有才情的,并沒有什么茍且之事。”
寧珞這才臉色稍霽,側過臉來看著他,眼中帶著探究:“你這么了解,莫不是你也是那里的常客?”
幫鄒澤林說話倒把自己也繞進去了,景昀正色道:“我跟著去過一次,只是不喜那里的脂粉味道便再也不去了。”
寧珞輕哼了一聲道:“才不信你。”
景昀怔了一下,只是看著她眼中促狹之色便明白了,眼中露出笑意:“那珞兒倒是說說,要怎樣才肯信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