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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小口氣倒不小,祖母來考考你,會背什么了?”
“論語會背了一大段了,先生夸我聰明呢。”景錚驕傲地背誦了起來,屋里人瞧著他,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寧珞偷偷看了一眼景昀,景昀依然表情沉肅,在一群笑意盈盈的家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難道就是長子和幺子的區(qū)別?長子肩負著家族的重擔,所以必須沉穩(wěn)厚重,而幺子沒了這幅重擔,便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她正在胡思亂想呢,忽然便聽到有人叫了她一聲:“少夫人。”
寧珞驟然回過神來,看向叫她的青娘。
青娘微微笑著,神情恭謹:“今日大伙兒都在,我便正好提一提這事,夫人病弱,我管著這個家也有些日子了,今日少夫人來了,于情于理,少夫人都應當執(zhí)掌中饋,不知道少夫人意下如何?”
☆、第40章
內(nèi)廳中有片刻的寧靜,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寧珞身上,景錚莫名地四下看看,便一溜兒地跑回了位子,一邊靠著青娘一邊眼珠子四下亂轉(zhuǎn),景曦很不高興地拽了弟弟一把,讓他趕緊過來自己身旁坐好。
看著溫柔親切的青娘,寧珞心頭覺得有些異樣。
雖然她并不怵于執(zhí)掌侯府中饋,可她這一世的年齡還不到十五,在別人眼里,就算再聰慧,這資歷、閱歷都明擺著還欠火候,要是一入侯府便將一直掌家的姨娘奪了權(quán),指不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可若是她推拒了,這也不是什么好聽的事兒,畢竟她是定云侯府的嫡長孫之妻,祖母不理俗事,婆母多病,比起青娘,她自然是名正言順的執(zhí)掌中饋之人,傳出去還要被人笑話是無能之輩。
還沒等她權(quán)衡利弊完該怎么回話,景昀便開了口:“珞兒還小,我不想她太過勞累,二姨娘還是先多操心些府上,以后若是珞兒有這個意思了,再管也不遲。”
青娘愣了一下,笑著道:“世子倒是體貼娘子。”
景昀也不答話,只是握住了寧珞的手。
景晟輕咳了一聲道:“那就這樣吧,青娘你暫且還是管著,有什么難決之事再找珞兒商量吧。”
“是。”青娘低低地應了一聲,嘴角的笑容斂去了,眉間仿佛漾著幾分輕愁。
大長公主對這場插曲似乎并不在意,沒一會兒便托辭身體不適離開,她一走,俞明鈺便被婢女扶著也出了內(nèi)廳,大伙兒各自散去,景晟叫住了青娘說了兩句,青娘重新展了歡顏,領著景錚一路說笑著離開了。
景晟卻站在原地,看著俞明鈺離開的方向,神情悵惘。
作為一名新婦,寧珞的日子過得算是十分悠閑自在的。
定云侯府就這么幾口人,大長公主并不喜人打擾,特意吩咐寧珞只需一旬過來請安一次便可,而俞明鈺更是怕把病氣過給寧珞,讓她不必日日過來請安。
每日送走景昀上朝后,她便在幾名婢女的伺候下看看書、飲飲茶,興致來了便揮毫潑墨、彈琴賞花,除了不便出府,跟在寧府做女兒時沒什么區(qū)別。
要說最是頭疼的便是瓔香開始每日孜孜不倦地替她調(diào)補藥膳,就算藥膳的口感都不錯,可到底是藥三分苦,哪有平日里吃的小食那么可口美味,偏生瓔香很是死板,每日還定了量左哄右騙地讓寧珞用下去,說是世子吩咐的,要是寧珞不吃便要罰她的月例。
這個時候就連綠竹和紫晶也不幫她了,說是她的確瘦了些,得好好進補身子才好為世子生兒育女。
等晚上景昀回來時,寧珞和他抱怨了兩句,卻被景昀一下子抱在了床上,在她耳邊戲謔著道:“你若是再不進補些,到時候老丈人又說你太小了,不讓我圓房,我可得找面墻一頭撞死。”
寧珞頓時紅了臉:“你……怎么這般沒羞沒躁的……原來平日里的正經(jīng)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景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著這個小女人便想疼想寵想看她嬌羞臉紅的模樣。在她臉頰上偷了個香吻,他正色道:“不是裝出來的,是我只會在你面前不正經(jīng)。”
寧珞埋頭鉆進了他的胸口,臉上燙得都快燒起來了,小聲道:“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出嫁前早已來過葵水了……一月來一次很正常……”
景昀怔了一下,這句話的誘惑實在有些大,饒是定力如他也被誘得腦中燥熱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斷然搖頭:“那可不行,萬一有什么不妥呢。我要的不是一時之歡,而是一世之樂。”
寧珞心中一暖,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些日子和景昀同床共枕,他身上的變化一清二楚,雖然讓她用手幫著紓解了幾次,可這治標不治本,寧珞知道他忍得辛苦。
要是別的像他這樣身份的男人,斷是不會這樣苦了自己的,通房侍妾,隨便弄一個也不會惹人非議,可景昀愿意為了她苦候這幾個月,足見深情。
就連回門那日,寧臻川拉著她打量了好幾眼,也盛贊“此子重諾守信、沉穩(wěn)端方,有名士之風”。
緊接著,景昀的公務便日漸繁忙了起來,盛和帝已經(jīng)將他從翰林院調(diào)往了吏部,年底將至,此時正值官員年考之際,吏部忙碌得很,別說午膳了,有時甚至忙到三更才回。
大長公主有自己的素齋,俞明鈺身子不好,十有八九是在自己房里用膳,而景晟更是公務繁忙,成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餐桌上便只剩下了沒幾個人。
這日中午,寧珞一進膳廳,便瞧見青娘小心地剔著一條鱸魚,將魚肉放入了景錚的碗里,一見寧珞,她便笑著道:“少夫人來啦,錚兒餓了,我便讓他先吃了,少夫人勿怪。”
不知怎的,寧珞心里又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照理說這青娘平日里見了她就笑臉相迎,有時也會閑話家常,可寧珞總覺得她的言談舉止透著幾分古怪,就好像剛才那樣,時不時得便會刺上她一下,寧珞要是介意吧,是弟弟要吃;她要是不介意吧,這一家人用膳總該都到齊了再吃,更何況這一桌人中,是她的身份即為長又為嫡,理應是該等她到了再用膳才可,她倒是不信,以景錚身為定云侯之子自幼修習先賢書文,會不懂這個道理。
她微微一笑道:“錚兒喜歡吃自然是沒事,只是錚兒,有一句你可聽說過?行拂亂其所為,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景錚立刻放下了筷子,睜大眼睛道:“我知道!先生剛剛教我的書里有!”
“那是什么意思知道嗎?”寧珞柔聲問,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醬汁。
景錚撓了撓頭,努力思索著:“好像是……擾亂一個人的行為,用這些來激勵他的心志,使他的性情堅韌,增加他所不具備的才能。”
“錚兒真是厲害,”寧珞夸獎道,“連這個都知道,不過,這句話要是放在此時,你覺得有什么啟迪嗎?”
景錚茫然看了看她,又將目光放在那盆魚上,忽然便恍然大悟:“我喜歡吃魚,那盆魚便是來考驗我的,我應當克制自己,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受誘惑,更能有堅忍的性情,就好像大哥一樣,臨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嫂嫂,我說的對嗎?”
寧珞倒是有些意外,看來這孩子非常聰明,一點就透,還能舉一反三。她伸出大拇指道:“錚兒真是厲害,說的比我都好。”
景錚高興地將面前的魚盆一推,“我以后都不吃了,”話一出口,他看著那魚有些舍不得,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又改口道,“等嫂嫂來了,嫂嫂先吃我再吃。”
寧珞瞟了青娘一眼,果不其然,青娘的臉色都變了,卻依然強撐著笑意,顯得有些滑稽。
景曦坐在旁邊埋首吃飯,寧珞卻能看到她聳動的肩膀,想必是在暗自發(fā)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