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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竹這兩天可算是揚眉吐氣了,田嬤嬤栽在她頭上的罪名終于被摘掉了,對寧珞伺候得越發仔細忠心了。
那田嬤嬤的丈夫被查出了好幾筆貪墨,幸好時日不多,幾百兩銀子上下,那兩口子追悔莫及。秦湘蘭聽取了老夫人的意見,恩威并施,并沒有報官,而是將他們全家發賣回了江南,主仆情誼就此斷絕,房里的奴仆們也因此大力整頓了一番,二房底下的風氣頓時一變。
更高興的是,老夫人對田嬤嬤這件事的處置很是滿意,又少了那些個刁奴在中間挑撥,老夫人和秦湘蘭之間的關系大見緩和,平日里總算能說上幾句話了。
寧珞正思忖著,回廊的轉角忽然冒出一個人來,差點就撞上了。
“九妹?這么著急去哪里?”那人笑著問。
寧珞一看,真是趕巧了,來的人正是二堂兄寧淮。寧淮今年二十有二,除了已經出嫁的大堂姐,他是府里最大的孫輩,向來行事敦厚穩重,對這個最小的九妹尤為喜愛。
原本寧珞也很敬重這位堂兄,可一想到父兄爭吵就是為了他,寧珞便笑不出來了,悶聲道:“我去大夫那里。”
寧淮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居然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我去瞧瞧五弟,他后日就要入考場了,不知道還有什么遺漏的沒有。”
“不……”寧珞脫口而出,現在去不是給寧珩添堵嗎?“我哥病了,二哥你還是晚些時候再去吧。”
“病了?什么病?”寧淮有些著急,“怎么這么不是時候?他的春闈可怎么辦?”
這問題連珠炮似的,寧珞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只是支吾了兩句。寧淮的臉色漸漸變了,語重心長地道:“九妹?是不是你五哥又跑出去了你替他瞞著?”
“啊?”寧珞愣住了。
“五弟有三叔這樣博學多才的父親,只等春闈得中便能入朝為官,我不知道有多羨慕,五弟可千萬要好好珍惜啊。”寧淮嘆了一口氣。
寧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試探著問:“二哥你不是下個月便要入禁衛軍做一名校尉了嗎?羨慕我哥做什么?”
“我這破功夫,到禁衛軍能有什么出頭之日!”寧淮脫口而出,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對,略帶尷尬地道,“你還小,不懂這些,我先走了,等你五哥回來了,我去好好勸勸他。”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寧珞腦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難道陰差陽錯,二堂兄也和哥一樣,被逼著走了自己根本不愿意走的路不成?
將大夫請到了書房,寧珞便顧不得其他,早早地回到了屋中,獨自一人坐在屋內沉思了起來,前世被她忽略的片段此刻莫名清晰了起來。
上輩子寧淮的確碌碌無為,進了禁衛軍后一直是一名八品校尉,期間還聽說和人起了沖突,是大伯出面把他從左衙禁軍調入了右衙,而平時寧淮頗喜歡附庸風雅,房里收藏了好些前朝文人墨客的墨寶,和寧臻川聊起詩詞、時政來也是頭頭是道。
寧珞越想越振奮,斟酌了片刻提筆給景昀寫了一封信,挑了一個機靈的家仆,叮囑他務必要想法子親自交到景昀的手中。
除了景昀,她不知道還能有誰可以信任,將這件涉及寧國公府顏面的事情交托。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時辰,景昀的回信很快便來了,信箋上言簡意賅地寫著兩行字,字如其人,筆鋒銳利,力透紙背:后日午時三刻,書院碧湖畔一晤。
☆、第19章
今日綠松和紫晶都有些納悶,九姑娘一早起來,都已經換了兩套衣裙了,就連頭上的釵環都琳瑯滿目地擺了一桌,不是嫌太俗艷,便是嫌太素凈。
原本寧珞中意一條白色煙籠百水裙,可一想到趙黛云成日里那莫名其妙的一身白便渾身不舒服,末了還是選了一套淺粉綠蝶戲花羅裙,梳了單螺髻,插上一支累絲嵌寶石蝴蝶簪,上面的蝴蝶做工精細,寧珞蓮步輕挪時,那薄如蟬翼的雙翅便顫動起來,煞是好看。
先生們授課時,那日頭好似不會動,一直在那里掛著,教授畫藝的甕先生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本來就有些啰嗦,今日更是嘮叨,把所有學生的作業都好一頓批評,唯有寧珞的,掛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做范例,點評她的筆法和意境。
不出意外,寧珞佯作不經意地往左側一掃,便撞上了趙黛云的目光,那嫉恨之色掩藏得很好,和從前她初初成為側妃時含笑拉著寧珞的手叫“妹妹”時一模一樣。
寧珞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只怕此刻的趙黛云琢磨著如何將書畫二技的頭名如何從她手中奪走,只不過,她雖然不稀罕這虛名了,也不會讓趙黛云得了便宜。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時,寧珞趁著家仆進來伺候午膳小憩的功夫,便讓綠竹在靜室中呆著,自己則從側門出了女子堂,往碧湖而去。
昨夜剛剛下過一場春雨,碧湖旁草木葳蕤,樹葉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景致分外旖旎。
遠遠的,寧珞便瞧見景昀已經在了,坐在一處奇特峻峭的青灰色太湖石上,那背影挺拔率性,一陣清越的簫聲傳來,林中鳥兒隨著樂聲紛紛驚起,又徘徊在他上空不愿離去。
寧珞放慢了腳步,不自覺地便凝視著那背影挪不開視線。
簫聲停了,四周有片刻的靜寂。
“叮咚”的一聲,有水珠從旁邊一顆高大的老槐樹旁滑落入湖中。
心湖中仿佛也有漣漪暈開。
寧珞猛然驚醒,斂住心神,低低地叫了一聲“景大哥”。
景昀從太湖石上翩然而下,目光掠過她的粉綠衣裙,停留在了寧珞身上,碧湖畔樹叢中的幾朵月季正含苞待放,卻比不上那張白里透粉、凝脂如玉的臉龐。
寧家這一雙兄妹,真是人中龍鳳。
景昀有一瞬間的失神,好一會兒才凝神開口:“我昨日讓人請了寧淮和一群好友喝酒,寧淮醉后吐了真言,他說他最討厭的就是他爹動不動就讓他傳承寧國公的衣缽,他一看見拿槍弄棒就頭疼,看兵書還不如讀詩稿。”
“這……”寧珞簡直哭笑不得。
“寧大人如此行事,只怕根源便是這寧國公世子之位至今還是虛懸,”景昀沉吟道,“他生怕寧珩脫穎而出,到時候寧淮的位置就難保了,這番情誼,倒也是讓人敬佩。”
大陳的爵位都是世襲,一般都是嫡長子繼位,但若子孫中有特別出挑的,皇室在分封時就會酌情考慮。
遠的比如太宗時的平南王,近的比如信義侯,便是嫡長子庸碌無為,還成日里因流連煙花之地被御史參了好幾本,最后是嫡幼子承襲了爵位。
以大陳素來的規矩,嫡長子受封世子之位一般都會在成年加冠之后,若是受寵的,比如景昀,十四歲時便得盛和帝親封為定云侯世子,而寧國公府的世子之位,的確遲遲未封,寧淮今年都二十二了,也不知盛和帝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寧珞那雙秀氣的眉頭好看地皺了起來:“那現在怎么辦?下旬便要春闈了,我二堂兄也馬上要入禁衛軍報道了。”
“時間的確緊迫,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了法子,”景昀忍不住放柔了聲調,“到時候木已成舟,再想法子讓你爹和你大伯坐下來推心置腹地談上一談,他們原本便兄弟情深,不會有什么大礙。”
景昀一臉的胸有成竹,仿佛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寧珞無來由地便安了心,仰起臉來甜甜地笑了:“那就多謝景大哥了,對了,你也要參加春闈,可千萬不要耽誤了你的事情。”
一雙梨渦忽隱忽現,景昀按捺住想要去戳一戳的*,破天荒有了開玩笑的*:“那要是耽誤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