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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是京城世家出身,書香門第,規矩很重,對江南商賈之女的秦湘蘭頗有微詞,寧珞前世并不知道祖母和母親何時開始有了嫌隙,這次她出事,只怕祖母是要發怒的,既然她醒了過來,便要趕到祖母那里周旋一二。
老太太的榮安苑在國公府的正中,寧珞心里著急,也來不及看這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致,一路疾走,不到片刻就到了老太太的屋外。
寧珞推開院門而入,只見二房的七姐姐寧萱正跪在正廳外的廊檐下,她的臉色慘白,后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幾房的女眷都垂手立在正廳內雅雀無聲。
慈愛肅然的老祖母、清高矜貴的大伯母、錙銖必爭的二嬸娘……這一張張臉龐都讓寧珞覺得分外可親。
“你們倒是一個個都教養得好,這都是從哪里帶來的習氣,府里嫡不成嫡,庶不成庶,總有一天會連著長幼尊卑都不分了,難不成你們都想著要騎到我頭上來不成?”老太太的聲音聲音不高,卻飽含怒氣,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眾人都惶恐地應了一聲“不敢”,唯有秦湘蘭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秦湘蘭因不喜于婆婆,又和出身世家的大伯母有些隔閡,平日里和庶出的二房走得稍稍近了些,這次寧萱搭寧珞的馬車一起去書院,也是秦湘蘭特意準許的。
寧珞心一緊,搶身而入叫了一聲:“祖母!”
這一聲清脆動聽,老太太的目光看了過來,滿臉的怒氣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頓時起了一絲裂縫。
前世祖母一共有六個嫡親的孫輩,只有寧珞這一個年齡最小的嫡孫女,一直都把寧珞放在心尖子上疼愛。一見到這熟悉的面容,寧珞立刻朝著老太太飛撲而去,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老太太向來喜潔,又不愛涂脂抹粉,身上是干干凈凈的皂角味道,她已經六年多沒有聞到這個味道了。
“哎呦我的乖珞兒你受苦了,”老夫人摟住了她,顫抖著撫摸著她后腦上包著的白布,“這人心叵測,自家妹妹不疼寵著,反倒下此毒手,真是……”
可不能讓祖母說出那句將寧萱就此釘上烙印的話。
寧珞靠在老夫人懷里嬌聲接道:“害祖母擔憂了,都是珞兒不好,母親三番四次叮囑我不可調皮任性,我還和七姐姐在車上打鬧?!?
此語一出,旁邊的二嬸娘頓時如蒙大赦,哽咽著開口:“母親,萱兒一定是無心的,前幾日萱兒還在做紙鳶說是要給珞兒玩,怎么會故意把珞兒推下車去呢?母親你就饒了萱兒吧?!?
二房是老國公的妾氏寧趙氏所出,雖然老夫人在吃穿住行上未曾苛刻,但總是隔了一層。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你當我是老了就糊涂了嗎?你這女兒心氣高得很,心中自有青云志,怎教燕雀壓雪凌,她屋里的這句聯子是暗指誰,你倒是讓她說道說道。”
二嬸娘強笑著說:“小孩子家家賞花吟詩的,都是玩玩而已?!?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廳門外的寧萱,“是嗎?你倒是讓她自己說說,她這是什么時候寫的?她對珞兒沒有一絲半毫的妒恨之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紅包收到了沒有?暈死了,晉江好像抽了,同時送的,有的成功了,有的不成功,沒收到的吱一聲今天補上!謝謝大家捧場么么噠~~繼續求捧場冒泡~~
☆、第3章
屋內鴉雀無聲,都看向了寧萱。
寧萱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屋里的寧珞。
寧珞雖然小她兩歲,那眉眼精致,一雙杏眼在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流轉時不自覺間便勾魂攝魄,笑起來嘴角的酒窩迷人,仿佛能讓人醉倒其中。
她不得不承認,寧珞比她美,更不得不承認,寧珞的性子俏皮甜美,比她更惹人喜愛。
寧國公府里就她們兩個孫女輩的,寧珞是嫡,她是庶,身份更是天差地別。
可她也并不是一無是處,自懂事以來,在父母的悉心教導下,她日夜苦學苦練,有幸在“琴”這一字上略有建樹,更潛心鉆研詩書,盼著能在京城貴女中嶄露頭角,為二房也能掙來幾分顏色。
然而她自認為的才情在祖母眼里卻一文不值,瓊華書院的女子堂也只有寧珞有資格去,任憑她厚著臉皮讓母親來懇求也沒用,反倒讓祖母送了她“安分”二字作為教訓。
那兩句詩便是她在那一日郁氣難解憤然寫下的,事后還特意鄭重地裱好掛在了屋內,激勵自己不要灰心氣餒,卻沒想到,今日會被祖母拿出來質問。
她閉上眼,眼中留下一行淚來:“祖母說什么便是什么,是我害得九妹妹從馬車上滾下來,該怎么罰就怎么罰吧。”
老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其實寧珞已經醒了,看上去也無大礙,她心里頭的氣也算是消了些,可這寧萱也不認錯求饒,倒好像是她在蓄意用身份壓著這個孫女似的。
眼看著老夫人怒意更甚,寧珞輕呼了一聲用力揪緊了祖母的衣袖,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洛兒怎么了?”老夫人顧不得寧萱了,慌忙去看寧珞的傷處。
寧珞握著祖母的手在太陽穴上輕揉了兩下,這才嬌聲道:“祖母的手真是靈丹妙藥,揉上幾下珞兒便不疼了?!?
老夫人哭笑不得:“你這孩子,這一摔難道是把腦子都摔傻了不成?!?
“珞兒愿意做祖母的傻孫女,”寧珞笑嘻嘻地道,“祖母別生氣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就算平時有些什么不愉快,大事上都是懂分寸的,七姐姐就算再不喜珞兒也不能故意把我推下車去。平日里誰能沒個脾氣,我有時也會嫉妒七姐姐彈琴彈得好,恨不得把七姐姐的手指搶過來安在自己身上呢?!?
“你呀!”老夫人抬手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寬慰,“你七姐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弄成這樣?!?
寧珞晃了晃老夫人的胳膊:“祖母你就饒了七姐姐吧?!?
老夫人冷淡地看向寧萱,半晌才道:“既然珞兒如此大度,你就起來謝過珞兒吧?!?
寧萱扯了扯嘴角,俯身磕了一個頭:“祖母不必饒我,該怎么罰便怎么罰,今后我定當牢牢記住這次教訓,萬萬不敢再在九妹妹面前大意了?!?
二嬸娘急了,上前就照著寧萱的頭上打了兩下:“你這孩子還和祖母犟嘴,平日里真是太慣著你了!”
一旁的大伯母矜持地打圓場:“好了好了,別鬧了,罰是一定要罰,不然臻川回來咱們都沒法交代,母親,不如禁足半個月,罰她幾個月的月例,再抄上百八十遍的書,也算是給個教訓。”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二嬸娘心有不甘,賠笑著和老夫人、大伯母討價還價,寧萱卻不再說話,站了起來行了禮便朝外走去。
寧珞悄然緊跟了幾步,低低地叫了一聲“七姐姐”,寧萱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九妹妹,是我下手沒輕重害了你,你好好養傷,我回頭再來看你。”
寧珞定定地看著她,寧萱長得溫婉秀麗,尤擅古琴。她從小就心高氣傲,怎可惜命比紙薄,前世的這場意外讓府里府外所有的苛責都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傲骨徹底抽去,成了一名膽小怯懦的女子。
可也是她,在寧臻川落難、寧珞又被楊彥半幽禁的時候,不顧得罪瑞王,不顧夫家阻攔,來回奔波,替她照顧父親多時,到了最后被勢利的夫家休棄,不知道流落到了何處。
不止寧萱,還有二嬸娘和大伯母,寧國公府幾輩流傳下來的傲氣和正義都根植在身,落難時不僅沒有對寧臻川落井下石,更是四處奔走,大伯和大伯母利用爵位之便幾次上門探望寧珞,雪中送炭之情,寧珞永生都難以忘懷,這一世能夠重來,她一定要守護好寧國公府的家人,不要再讓外人趁虛而入,將寧府攪得雞犬不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