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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呢?”
“后來……”秦曉寒停了片刻,說道:“我也忘了最早是聽誰說的了,反正關于她的那個傳言突然就傳起來了。”
鬼和蒲早對視了一眼:“什么傳言?”
秦曉寒抿了抿唇:“說她……被很多人睡過,還說她是出來賣的妓女,花點錢就能跟她睡覺。我剛聽到的時候覺得特別荒謬,以為又是那幾個平時老愛趁機騷擾她的猥瑣男傳的謠。我問彤彤到底是誰胡說八道,讓她再聽到就去告老師。彤彤說老師不會管的,我說那就告校長,或者誰說你你就罵誰,跟他們吵跟他們打,這些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老實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彤彤憋了半天,說管他們干嘛。我很生氣,說人家都已經說得這么難聽了,你再不管以后不定編排出什么來呢。彤彤又不說話了。我那時候是真的替她生氣,恨不得直接替她去告老師,還想好了如果我們班主任不管就想辦法偷偷錄音告年級主任,不行就報警。但我急得不行,她卻一副好像逆來順受的模樣,我心里恨鐵不成鋼,語氣也變得不太好,我說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一個女生被人造這種謠你都不在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人家說中了不敢反駁呢。彤彤聽完,沒像以前看我著急的時候勸我,她愣了愣,低著頭,停了一會兒,有點討好地拉我的手。我覺得不太對勁,然后不知怎么就想起以前那些猥瑣男騷擾她的時候她雖然也生氣,但事后好像根本就沒往心里去。我當時整個人有點懵,急著想聽她否認,我甩開她的手問她別人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造謠,那些事不可能是真的對不對。”
“彤彤臉有些僵,她說不是。但我覺得她在撒謊騙我。我那時候也才十幾歲,對很多事的看法都非常極端,我不理解為什么有人會去從事那種行業,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是那種人。那一節課老師講的課我一句都沒聽見,我找了個本子,在紙上跟她對話,問她是不是真的真的和很多男人……一起過,問她為什么,做了多久,我罵她是騙子,說她惡心,質問她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她怎么說的?是什么原因?”
秦曉寒搖了搖頭:“其實,到現在我也不清楚。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她爸逼她的,我說如果是的話我陪她一起去報警。她說不是,但也沒說到底是為什么,只是一直解釋不是故意要騙我的。”
“她家里的經濟情況你了解多少?”
“她家情況不是太好,但她爸有工作,好像是在牛奶廠上班,應該沒到需要女兒賣身的程度。并且當時初中已經是義務教育了,不收學費,節省一點的話也不需要花太多錢。”
“她哥的眼睛平時需要什么花銷嗎?林彤彤平時的消費習慣怎么樣?”
“應該不需要,我剛知道他哥眼睛不好的時候出于好奇問過一些,我記得她說平時只用吃些降眼壓的藥、滴點消炎的眼藥水,注意別感染。彤彤不是大手大腳的人。在學校大家都一樣穿校服,我們在外面見面時她穿的也就是普通的衣服,吃的用的也都一般,那時候班上有錢的同學有偷偷帶手機的,她也沒有。我是真的不明白。但你要是說她不是為了錢純粹是喜歡和男的……我更不能理解。可能她沒好意思告訴我實情,她家里的情況其實比我以為的要差吧。”
鬼點頭,示意秦曉寒繼續向下說。
“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像被背叛了,感覺是一個特別臟特別惡心的壞人對我隱瞞了她的真面目,騙我跟她做朋友,并且我還很生氣為什么她不肯對我說清楚。她在那個本子上一遍遍給我寫對不起,下課后我全撕了,把整個本子都丟進了垃圾桶。當天晚上,我把她以前送給我的東西還有我覺得有意思或有紀念意義所以保留下來的紙條都收到一起,第二天一早丟到她桌上,命令她把她手上跟我有關的東西全部還回來。”
“彤彤那天到教室比較早,她一看到我,臉上立刻掛上笑,可能是希望跟以前一樣哄哄我我們就會和好。看到我把東西放到她桌上的時候,她像是被嚇到了。”秦曉寒鼻翼輕輕翕動了幾下:“那些東西那節課就放在她桌上,她一直沒有碰,整節課她都歪著身子看著窗戶外面。中間老師點了一次她的名,她站起來也不回答,低著頭挨完訓,又一聲不吭地坐下。下課鈴響了后,我起來上廁所,其實當時并不想去,但更不想就那么坐她旁邊,感覺……太尷尬難受了。”
“我站起來后,彤彤忽然笑了一聲,聽到她笑,我本來有點心軟的瞬間又沒了,心里更加生氣,我使勁瞪著她。她沒看我,臉對著前面,臉上的表情……”秦曉寒邊想邊說,像是在回憶記憶中林彤彤當時的模樣:“有些滿不在乎,冷冷的……就像我剛才說的她以前那種讓我覺得有點怪的神情,她說有什么啊不就是那點事嘛你別當它是個事不就好了。我罵她,說我不像你那么不知廉恥。”
秦曉寒垂眼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兩根手指。
鬼等她抬起頭,問:“這些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大概是……她出事前兩個多月吧。從那之后我們就沒再說過話,她把我的東西都還了回來。我氣消了一些后,就還是忍不住想我倆好的時候,想她會不會真的有什么說不出口的苦衷。但班里關于她的流言一直傳著,彤彤本來在班里就沒幾個關系好的同學,那時候像是完全被孤立了。我想再找她問清楚,但又怕被人看到我和她關系緩和,我也會被孤立,甚至可能會被說成和她一樣的人。”秦曉寒垂著眼睛,睫毛輕顫:“我為了自己,故意對她表現得格外冷漠和鄙視,甚至比班里其他的人還要明顯。有好事兒的人跑來問我那些傳言是不是真的,說我之前跟她那么好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我為了避嫌,直接跑去辦主任辦公室申請調座位,班主任說學期結束再調。從辦公室出來回到教室,我故意摔摔打打,給旁邊的同學看。但后來發現也不用調座了,因為彤彤開始經常逃課,從一兩節到整個下午,再后來有時候一整天都不來。”
“老師從沒介入過?”
秦曉寒笑了笑:“我們那個班主任是有名的勢利眼,要么學習好,要么家長給好處,其他的他根本懶得管。彤彤成績不好,家庭條件又差,這樣的學生他巴不得會主動退學吧。”
“你最后一次見到林彤彤時的情景再說一下。”
秦曉寒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連喝了幾口:“就是她出事那天下午,那時候我們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說過話了。在樓梯口遇到,我跟以前一樣假裝沒看見她,從她旁邊走過去,她突然叫了我一聲,她說……曉寒我知道那樣是不好的了,我以后再也不做了,你以前不是問過我以后想做什么嗎,我現在想到了。她問我,我們還能做回朋友嗎?我說……”
鬼看向蒲早泛紅的眼眶,偷偷攥住她的手。
“我……我跟彤彤說,不可能。”秦曉寒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