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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草忙站直身體。

男孩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向里走。

方草幾乎要問出口的“你吃飯了嗎”又咽回了嘴里。

這幾天她基本沒有正經(jīng)吃過飯，餓得厲害了才找東西墊一下。

齊硯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房間待著。有幾次，方草在床上時聽到外面的動靜，像是從廚房方向傳來的。所以她猜測，他應(yīng)該自己會做飯。

方草走進(jìn)屋子。

在男孩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后時，方草叫住了他：“齊硯。”

男孩停下。

“我……我找了個活干，等我賺點錢，我就去別的地方。”

男孩子轉(zhuǎn)過頭，視線看著斜下方，但看表情是在聽著的。

“我不會一直住在你家的，我……”方草的聲音越來越小：“謝謝你。”

男孩聽完，停了片刻，轉(zhuǎn)身推門進(jìn)了房間。

洗掉身上粘糊糊的油煙味，方草趴到床上，臉沒擦、頭發(fā)沒干就睡了過去。

半夜被尿憋醒。太累太困，不想起來，方草攤平身體，捂著小肚子想要把尿意趕走。毫無作用。

閉著眼睛坐了起來，打開燈，腳步搖晃著出了屋門。方草揉著眼睛走過客廳，猛然停住腳步。

書架旁邊的桌子上放著的骨灰盒像一個縮小了的棺材，在昏暗的客廳里黑黢黢地端坐著。在看著她。

方草脊梁骨上透出涼氣，她腳步發(fā)軟，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齊老師死后，她連續(xù)做了幾晚的噩夢，夢見他滿頭是血的模樣和自己被警察抓走時的情景。但可能是接二連三發(fā)生的一切帶來的沖擊壓過了恐懼，又或是因為她是眼睜睜看著齊老師的尸體被抬走的，除了洗澡時她會盡量避開齊老師摔倒的那塊地面，方草一直沒覺得特別害怕。

直到此刻，她在黑暗里和骨灰盒面面相覷。

她沒有見過人燒成灰后是什么樣子。人真的可以被燒成灰嗎？那里面會不會其實還住著一個受傷后縮小了的齊老師？等他養(yǎng)好傷、積蓄足夠的力量，就會爬出來，找她報仇，向她索命。讓她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無法再逃開他的折磨。

方草渾身發(fā)冷，她本能地想要退回房間。可是因為恐懼，尿意變得更加難以忍耐。她斜眼看著骨灰盒，提防著從里面爬出來的人，一步步往衛(wèi)生間挪。

咔嗒。

方草捂住嘴打了個哆嗦。

骨灰盒紋絲未動。

齊硯打開了門。

方草松了口氣。

齊硯卻大睜著眼睛，不知道是被她嚇到還是本來就在害怕。

膀胱脹得快要爆炸，感覺馬上就要尿褲子。方草顧不得別的，她捂著肚子沖進(jìn)廁所。

沖完馬桶，方草拉開衛(wèi)生間的門。

齊硯站在門口。他有些睡眼惺忪，頭頂處的一撮頭發(fā)翹了起來，臉上也不再是一向冷淡的面無表情，而是有些緊張，看起來終于有了這個年齡男孩子的模樣。

方草心里忽然沒那么害怕了，她走出衛(wèi)生間，齊硯側(cè)身從她旁邊進(jìn)去。

衛(wèi)生間的門再次被打開。

齊硯看到仍站在門口的方草，驚訝地瞇了瞇眼睛。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方草說：“我奶奶是夜里死的，我和她在一張床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叫她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后來我自己在奶奶家住了半年多，一次也沒見過她。我媽和妹妹也從來沒回來過，好多次我想夢到她們都夢不見。”方草快速笑了下：“人死了就是沒了，不會變成鬼的。我剛才睡迷糊了。”

她用自己的經(jīng)歷安慰齊硯，也說服自己。

她認(rèn)為她有義務(wù)這樣做。她害死了齊老師，那是齊硯的爸爸，齊硯不僅沒有打她罵她，還嘗試給她打掩護(hù)。她對不起他，又欠了他的人情，她有責(zé)任保護(hù)他免受恐懼的侵?jǐn)_，以假裝自己的恐懼不存在的方式。

“所以你別害怕。要是等會兒再上廁所，你把我喊起來，我?guī)湍憧粗！狈讲菡J(rèn)真承諾。

齊硯看向方草，這次不再是一瞥、一瞟。他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了下她的臉。

“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