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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皎皎癟了下嘴,說隨便的往往是最挑剔的。
她循著記憶,最后挑了那一年兩人在良食記吃過的菜色。
封霖自己開了車過來,送她回到店門口,他也跟著下車,她詫異了一瞬:“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吃得會比較晚。”
正常情況下,她會先擇好菜清洗干凈,接著店里來客人會忙一陣,等過了飯點店里閑下來了才炒菜,吃飯的時間比一般人晚上個把小時都有的。
他搖頭:“無礙,今天休假。”
一邊說著,人走到后備箱,拿出方才買的寬粉和食材,鎖了車后再拎著往她店里走,喊上她:“來開門。”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做起粗活依舊賞心悅目,孟皎皎短暫的失神,跟在他后面去開門。
“車子停路邊沒事嗎?要不要開去停車場?”
印象中,這段時間每天都有交警來貼罰單。
“沒關(guān)系。”
她仰起頭,想了想:“今天,還是要謝謝你,拉我一把。”
“嗯……”
封霖雖然答著休假,可等東西拎進店里后,他還是返回去車上拿了手提電腦過來,在陳桐以往寫作業(yè)的那張桌邊面朝里坐下,她在后廚洗菜切肉,他在外間做自己的公事。
四點半一過,店里陸續(xù)進來客人吃面嗦粉,她又要煮粉面又要端上桌,應接不暇,封霖干脆關(guān)了電腦起身,負責客人的點單,等她煮好后又幫忙端給客人,孟皎皎尤其不好意思,讓他這樣身份的人紆尊降貴做累活,一連勸了他好幾次,他也不答話,客人來了照舊上前記單,然后轉(zhuǎn)過頭吩咐她下什么口味的粉或面。
她沒得法,又實在忙,就隨了他。
也托封霖的福,店里的生意明顯好了不少,好幾個年輕的小姑娘進來吃面,想都想不到在一家普通的面館里藏著個英俊的男人,又打了電話叫了其他女性朋友過來。
客人多了,雖然高峰期忙得腳不沾地,但賣得快,就比往常早打烊。
店里的存糧賣得差不多后,她緊接著著手炒菜,另一頭的電飯鍋也在蒸米飯。
端碗收碗難免沾上油污,孟皎皎邊炒菜邊問他:“你要不要去衛(wèi)生間洗下手?”
他把收回來的面碗放回水槽里,應道:“好。”
封霖出來時,她往鍋里丟胡蘿卜絲,熟練地顛勺,白色的油煙里,她抿著唇,神情專注。
她總是這樣,認真地對待經(jīng)手的每一件事,比如學習,比如做菜,又比如生命。
菜起鍋的間隙,她朝他看來:“你休息一會,馬上就開飯了。”
“嗯。”
她對待活著這件事,總是格外認真,認真到,讓人為之動容。
赴約
怕他等不及,孟皎皎原定的菜單沒炒完,只做了三菜一湯,胡蘿卜炒肉絲,剁椒魚,酸辣白菜,番茄牛腩湯。
他打開電腦繼續(xù)看電子檔文件,許是方才端碗形成了下意識反應,她每炒好一個菜,他就起身端走放桌上,她盛了兩碗飯,兩人面對面坐下吃飯,一整天沒看到陳桐,他也不過問原因。
封霖是真的不挑食,所以當她問味道怎么樣時,他誠實地點頭說好。
她笑瞇瞇的,咽下一口魚肉,輕聲說:“我最開始,就是在良食記做學徒的。”
良食記在榕城有三家分店,她又補充:“就是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家。”
她神色悠然與他說起當年:“我第一次上酒樓吃飯就是良食記,覺得挺好吃的,后來找工作,恰巧碰到他們家招學徒,面試過了就去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良食記提供宿舍,就在酒樓旁邊,她那會要工作賺錢又要帶著陳桐,上班時就把她放在床上,個把小時跑回去看一眼。
陳桐打從娘胎出來就不哭不鬧,半分不給她添亂,頂多餓了時會踢幾下腿,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她忙過一陣得空去給她喂奶,一見她湊過來,她就抬起兩只小小的胳膊,滿是口水的嘴巴咧開,口水糊滿了下巴,咯咯地笑。
孟皎皎一看到她笑,就不累了。
等她再大點,牙牙學語,能在地上爬,會走路時,孟皎皎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屋子里,就把她帶到酒樓,別人家的孩子見到陌生人都是怕得哭,陳桐不一樣,她也怕,可她不哭,瞪著一雙眼,呆呆地傻站著,別人捏她的包子臉,她也不躲,模樣乖巧,加上長得可愛,酒樓的同事們都喜歡她,在她忙的時候,大家就輪流幫她照看孩子。
像這樣,你喂口飯,我抱一把,磕磕絆絆的,她就長大了。
俗語說,愛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可就是她不哭不鬧,才更讓她愧疚心疼。
孟皎皎放下碗筷,搖頭苦笑:“我今天怎么了,竟然跟你說這些。”
封霖早就吃好,拿著一次性杯子在飲水機邊接水,一時沒接話。
她站起身,問:“吃飽了嗎?”
“嗯。”
“那我收碗筷了。”
他挽起袖子:“我來洗碗吧,總不能白吃白喝。”
孟皎皎忙出聲阻止他:“這使不得,哪有客人洗碗的理。”
方才忙就算了,現(xiàn)在空下來,孟皎皎是堅決不讓他再做活的,慌忙之下將他伸過來的胳膊推了回去,碰到他的瞬間,驚慌地縮回手。
“你,你坐一會吧,洗碗我自己來。”
他唇角上翹一瞬,抿著唇應了句嗯,在一旁坐下。
“買洗碗機可以嗎?”
她搖頭:“好一點的洗碗機太貴了,而且碗多,手洗更快。”
除了牛腩湯,菜都吃得差不多,她低著頭把三個菜盤疊成一疊,面色柔和:“謝謝你,今晚陪我吃飯。”
她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一個人吃飯了。
孟皎皎收好碗筷,去了水槽邊洗碗,一會兒后才聽到他不高不低的一聲。
“我的榮幸。”
聞言,她頗為好笑地抿了抿唇。
有什么榮幸的,她一什么都沒有的中年女人。
笑完后,她問他:“封霖,你晚上有空嗎?”
“嗯。”
他沒開電腦,一手撐著下巴,目光輕淡地落在她身上,柔和繾綣。
她暫停洗碗的動作,仰望頭頂冷白的光,褐色的瞳仁閃亮,笑語盈盈:“我們?nèi)ィ措娪鞍桑俊?
“好。”
“嗯……等會能不能陪我回家一趟?”
她終于轉(zhuǎn)過臉看他,笑起來時,連左眼下的淚痣都在飛揚:“回去換衣服。”
換一身好看的衣服。
“好啊。”
這一回,總算是知道她家在哪里了。
她很漂亮
開車進了小區(qū),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封霖等人的空隙,看了眼后視鏡中的自己。
他今天穿的是休閑款的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外面套著件黑色的風衣,大氣卻不過分隆重,適合閑暇的場合。
比如說,約會。
他眉梢上揚,對自己今天的穿著尚且滿意,才看了看腕表。
她說十五分鐘下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七分鐘。
還有八分鐘。
他倚著靠背,眉目含笑地等待。
再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她身著一襲淺藍色的連衣裙,修身的設計將她身體柔美的曲線展露無遺,領(lǐng)口處露出鎖骨瘦卻美,外面罩著件短款的毛衣開衫,封走得近了,又發(fā)現(xiàn)她的唇色比上樓前紅潤一點,鮮艷誘人。
在第十二分鐘的時候,他就下了車來,吹著涼風才讓自己冷靜了幾分,此刻見到她,面色倒沒什么異常,極具涵養(yǎng)地為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不好意思的人反倒是孟皎皎,她換好衣服,出門前在玄關(guān)的全身鏡前照了照,嫌氣色不好,又跑回去涂了涂口紅,耽誤一點時間。
上了車,她忙不迭道歉:“抱歉,等久了吧。”
封霖在系安全帶,聞言目不斜視,側(cè)臉對著她:“沒關(guān)系。”
她低下頭去,兩手抓緊置于腿間的小提包,表情似乎有點緊張,扎得寬松的發(fā)絲有幾縷垂下來,鼻梁的線條柔和,朱唇一點,組合在一起,溫婉秀美,宛如畫中的仕女。
他按耐住想將那幾縷頭發(fā)攏到她耳后的沖動,淡聲提醒:“系安全帶。”
“嗯?”
她端直著上身,愣了一瞬,抬起臉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坐的是副駕駛。
“啊,好。”
等她系好安全帶,他方啟動汽車,駛出小區(qū),行駛到主路上,他突然來一句:“很漂亮。”
她又愣了:“啊?”
剛好遇到紅燈,車子暫停,他側(cè)過臉來,看著她,認真地再重復一遍:“你現(xiàn)在,很漂亮。”
反應過來,她羞得耳朵尖泛紅,垂著頭不敢看他,訥訥地說:“謝,謝謝,你也,很帥氣。”
聞言,他似乎沒放在心上,這時紅燈換成綠燈,他轉(zhuǎn)過頭目視前方,狀似全神貫注地開車。
許久,快要下車時,她才聽到他似喃喃自語的一句。
正好般配。
她無聲地苦笑。
在店里時就訂好了票,選的是一部國外的科幻片,到了電影院,兩人去自動售票機取票,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十分鐘,入口處已經(jīng)在排隊再檢票,她拿到票根就打算進場,被他拉了回來,說:“買點吃的帶進去。”
她點頭:“好啊。”
其實,她跟陳桐看電影都會買桶爆米花和兩杯果汁帶進去,但她摸不準封霖的想法,怕他覺得幼稚,畢竟,像他這樣整天肅著一張臉的人,很難想象他會和普通人一樣,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影。
封霖已經(jīng)站到售賣零食的柜臺處,點了個大桶的爆米花,又側(cè)過身問幾米外的她:“可樂還是果汁?”
“果汁吧。”
爆米花比果汁先裝好,他走回來,將其塞到她懷里,“拿好。”
她眼睛睜圓了一瞬:“給我嗎?”
她極少拿這東西,一般都是買給陳桐吃的,小孩子就喜歡這種香香脆脆的零食,給她買一桶,她從進電影院到看完電影出來,能一路吃回家。
想到陳桐,她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溫柔寵溺。
封霖拿了杯果汁回來,回答她上一個問題:“我不吃。”
“果汁也不喝嗎?”
“不喝,都是給你的。”
“走了,檢票進場。”
孟皎皎心道,果然,他怎么可能吃零食呢。
此時此刻,她小孩子一樣在心里嘀咕,神游天外,沒留意到自己暗中被牽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