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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今天的來意已經達到了,林強一家就準備告辭離開了。徐定睿突然想起他們一家來之前說的話題,林強不就是盛家村的嗎?原本還打算過兩天去盛家村去問問看誰家有野味的。現在直接問他就行了。“對了,林哥,你不是盛家村的嗎?你知道誰家這幾天有獵到野味嗎?還有誰家有硝好的皮子?”
不用問就知道徐定睿要這些是為了在北京的岳家準備的,林強想了想就答道:“皮子的話我們家還有幾張,是前些年我上山獵到的。至于野味,現在入冬已經封山了,很難打到新鮮的野味。只有臘味了。我兄弟家好像還有幾只野雞野兔。”
“臘味也成。有就行。”
“那你要多少?我回去給你問問。”
“三四只就夠了。
林強點點頭表示將此事記在心里,并沒有夸口說什么,徐長卿還以為他會忘了呢,誰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林強父子倆就挑著扁擔上門了,那時徐定睿一家剛起床沒多久,正在家里忙活著。
林強沉甸甸的竹筐里面放滿了東西。他將扁擔放下把竹筐里的東西拿出來擺了好大一個地方,徐定睿一家一看,原來是野雞、野兔制成的臘味各兩只、幾張硝好的皮子還有一些山貨。
盡管是冬天,林強蒼老的臉上還是散滿了汗水,“徐大夫,你們不是想要山貨嗎?這是我家存的,應該夠了吧?”
徐定睿略略掃一眼,就知道這些都是十足的好東西,看樣子是給自家準備的,并不打算拿出去賣錢,“夠了夠了。這些多少錢啊?”
林強連連擺手,頭直搖,“要什么錢啊。過些天林旻要跟你們去北京,勞你們關照,這些是我送你們的。”
看著本就瘦弱的林旻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汗水的樣子,徐長卿趕緊倒杯水遞給父子倆。誰知林旻并不接水,抬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就不肯理她。徐長卿那個莫名其妙啊,話說她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
林旻生徐長卿的氣在他看來是應該的,這些野味是養父秋天去山上獵到一直舍不得吃,特意制成了臘味準備過年加餐順便招待客人的,而皮子是準備給奶奶和妹妹做些御寒的衣服的。就因為徐大夫開口,養父就巴巴的送來了,過年一家人就只能繼續吃咸菜就窩窩頭了。就因為要將他托付給徐大夫一家讓他們帶他去北京找生父,就要欠徐大夫一個人情,他也有些遷怒生父林志了。
不過徐長卿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呢。這么多年她都沒有多少跟同齡人相處的經驗,見林旻別扭的樣子,還以為他不舒服,就不理他了。
林旻的小心思掩飾的很好,誰都不知道他的想法,不過徐定睿和張敏兩個大人就算不說,也不會白占林強的便宜。張敏從屋里拿出一疊大團結塞到林強手里,“林哥,這些山貨我們不能白拿你的,錢也沒多少,你一定要收下。這些東西想來是你們一家老小準備過年的吧?給了我們你們一家怎么辦呢?你倒是無所謂了,家里的老少呢?這些錢你就拿著讓嫂子準備些過年的東西,咱們好好過個年。”
徐定睿又從屋里拿出好幾副藥,放進空了的竹筐里,“林哥,大娘的病沒什么根治的方法,暫時只能養著。這些藥是我給大娘準備的對癥的藥,你拿出回去讓嫂子熬給大娘喝了,好好調理一下大娘的身子,讓你們一家過個好年。”這些年他時不時的會去盛家村給林強的老母親看病,對老人的病情了如指掌,開些補藥給老人多少是個心意。
林強哪肯要啊,把藥包從竹筐里取出,將錢扔給張敏就想走,卻被張敏喚住了,“林哥,站住,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好面子,敬重你是個漢子,為人厚道不肯輕易折腰。可這些錢并不是我們可憐你而給你的,而是咱們買你的東西你該得的。別說這些山貨是你送我們的,你不收錢那你就帶回去吧。說句不好聽的話,這些錢你不要不就是為了你自己的面子嗎?可你為你老母親和妻子兒女考慮了嗎?他們真不需要錢?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看嫂子跟了你以后過過好日子嗎?孩子們呢?”
一番話說的林強羞愧不已,僵直著身子站著半天,徐長卿分明能看到眼淚在他的眼眶里打轉。好半晌,他才吶吶的開口,“是我錯了嗎?”說著,踉踉蹌蹌的往外走了,張敏把錢塞給林旻,摸摸他的頭,“好孩子,快跟著你爸。他會想通的。”
林旻朝張敏點點頭,拿著竹筐扁擔就追著林強走了。
第十七章
只留下徐家一家人面面相覷。
徐長卿將自己窩進張敏的懷里,柔聲嘟囔了一句,“媽媽,林旻真可伶,怎么會有這樣的事呢?”
話音剛落,徐長林就撇撇嘴,小聲嘀咕,“這有什么,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呢,他還算好的,最起碼生父和養父都愿意要他,要是碰上那種兩邊推諉的,這孩子就慘了。”
徐長卿一想也是,換個角度想想,人林旻還是挺幸福的,有兩個爸爸疼愛他。這么一想,她就不再糾結了。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他們作為外人哪管的了這么多啊,自己的事情還沒忙活完呢。家里這樣那樣的事情多著呢。
徐家一家人也不過是唏噓一場,張敏說的話對林強來說就是振聾發聵了。他一直以為自己不輕易求人而且總是盡全力幫助別人是一種義一種風骨,現在才知道,在別人看來是一種傻氣,也是對家人的不負責任。他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只要在戰友開口的時候答應一聲,就可以給家人提供不說大富大貴最起碼會過得比現在好的生活。可是他并沒有,看著妻子兒女面黃肌瘦的模樣,再想想老母親癱瘓在床干癟的身子,他難得的對家人感到愧疚。他想他是該做些改變了。
林強的變化徐家人自然是無法得知的,他們這會兒正熱火朝天的準備著去北京要帶的禮物,還要準備過年的家伙什。山貨野味有了,徐定睿還覺得不夠,帶著徐長林沒事就在山上轉悠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收獲;張敏就在家里帶著徐長卿忙著準備些咸菜、菜干什么的,閑下來就做鞋子做些女紅,另外還要打掃衛生,將家里的床單被褥什么的洗洗曬曬,每天忙碌而充實。村里的鄰居們知道他們要去北京了,還會帶些自家收藏的山貨來串串門,八卦八卦。
到了臘月十六,天剛蒙蒙亮,徐家一家就起床了,他們略微洗漱之后,就準備坐著驢車去鎮上趕車。每個人手上肩上都是大包小包的,就連徐長卿和林旻都沒少得了。為了不耽誤他們趕火車去北京,林強特意在前一天就將林旻送了過來。反正林旻還是小孩子,跟徐長林隨便擠擠就能睡得下。當然,林旻身上帶了不少錢,林志寄來的路費林強全給他帶著了,錢就放在莊慧特意給他在衣服內襯縫了好幾個小兜裝錢。傻小子就一直用手抓緊棉衣,生怕里面的錢丟了。
轉了好幾趟車,終于坐上火車了,徐定睿夫妻兩總算能松口氣。帶著這么多東西,又帶了好幾個孩子,就怕有顧不上的時候,上了火車就能坐下來休息了。火車綠色顯得很陳舊的車廂里,掛著幾個破爛的風扇。如今是冬天,又是快要過年了,車廂里擠滿了人,倒不顯得冷,就是車廂里面的空氣混濁不堪,氣味不是很好聞。徐長卿一進去車廂,差點被熏暈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算是適應了混濁的空氣。
作為生產隊長,徐勝利還是有些門路的,在快過年的時候,居然還能給徐家人搞到了三張臥鋪票,兩張上鋪和一張下鋪,正好面對面,而且還連在一起。這在連站票都不一定能買得到的時候,是相當不容易的。一共就3張臥鋪車票,張敏就讓徐長卿跟她擠一個床、徐長林帶著林旻睡一張鋪,剩下的那個就歸了徐定睿了。為了方便,徐長卿就跟張敏睡在唯一的下鋪。可能是因為他們上車早,對面的那個下鋪還沒有人。
等火車快要發車了,對面下鋪一對青年男女才姍姍來遲,大的有20來歲,小的女孩子看起來跟徐長卿差不多的年紀,他們剛把行李放下,火車就啟動了,哐當哐當的動靜引得頭一次坐火車的徐長林、徐長卿驚奇不已,就連離開父母一路上都悶悶不樂板著個臉的林旻都好奇的東看西看。現在的他才像個小孩子。
徐長林和林旻就爬到上鋪直盯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時不時的還驚嘆兩句。徐長卿就安靜多了,靠在張敏懷里看著窗外,時不時的跟張敏嘀咕兩句。
“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那女的輕蔑的看了一眼穿著粗布衣裳、不時小聲驚嘆的徐長卿,故意大聲說出來。
徐長卿一頓,見對方一副高人一等的樣子,非常不想理她。對方見徐長卿不理她,還想繼續說些刻薄的話,卻被同行的男子厲聲喚住了,“任倩,你的教養呢?”名叫任倩的女孩子才悻悻的罷休。
“任倩,跟人家道歉。”任清厲聲喝道。
任倩卻把臉往旁邊一扭,“我才不道歉呢。”說著拿出本書看著。
任清拿著個妹妹沒辦法,“不好意思,舍妹驕縱頑劣,冒犯了諸位了。我是她的哥哥任清,這就代她向諸位道歉了。”說著,自稱任清的男子還向張敏他們拱了拱手。溫文爾雅的樣子頗有些古代世子的感覺,很容易就讓人心生好感。
張敏不以為意,呵呵笑道,“沒什么大不了的,任倩是吧?她還小呢。”
徐長卿在心里嘀咕著,同樣是姓任,怎么差距這么大呢?做妹妹的刁蠻任性沒有禮貌,哥哥就這么君子如玉,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一路上做哥哥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徐家人說著話,做妹妹的就一直低著頭自顧自的看書。
從云省到北京的火車要開2天1夜,剛開始徐長林他們還有興趣看看窗外的風景,等時間長了,就沒那個耐心了。好在張敏考慮到了旅途寂寞,特意給幾個孩子帶了課本,沒事的時候就讓他們看看書,倒也好過些。幾個孩子遇上不懂的問題,張敏就給他們講解。見張敏他們這么好學,任倩少了不少輕視之心,在張敏講解的時候,也會豎著耳朵聽聽,只是一直別扭的不肯開口跟徐長卿他們說話,徐長卿他們將她的表現看在眼里,暗自覺得好笑,誰都不說出來。
第十八章
經過兩天一夜的相處,等火車開始報站要到達北京時,任清兄妹跟徐定睿一家已經相處的很熟了,張敏挺喜歡溫文爾雅的任清,見他孤身一人帶著妹妹坐火車,確實不容易,時不時的把他們先前就準備好的鹵菜分給兄妹兩吃一些,任清也會將自己帶的糖果瓜子什么的分給徐長卿他們幾個小的。整個車廂其樂融融,雙方甚至還交換了聯系方式。就連傲嬌的小蘿莉任倩聽說要到站了,都一臉依依不舍,在本子里寫下個地址,扔到徐長卿懷里,惡狠狠的說:“別忘了給我寫信。”之后就轉過臉不理徐長卿了,那語氣讓徐長卿相當無語,如果不是不小心看到人家小蘿莉緋紅的耳根,她還以為任倩是在干啥呢。
任清兄妹兩帶的東西少,車站站臺已經有人在等他們了,他們趕時間就沒等徐家徑自下車了。
“叔叔嬸嬸,長林長卿、林旻,到了北京別忘了來我家找我們玩啊。”臨下車,任清還依依不舍的跟徐家人道別。
張敏他們自然是滿口答應,不過心里想著這次肯定是沒啥機會了,只有等以后來北京上學了再說了。這任家兄妹看衣著打扮、行為舉止,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跟他們還是少些牽扯為好吧。兩家明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大哥、二哥,這邊~”一直在窗外尋找著熟悉的面孔的張敏突然大聲叫了起來,并且使勁朝著東南的方向揮手,試圖引起某些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