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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委組很快就發(fā)布了更改比賽參賽者出場次序的通知, 這個通知又引起了聽眾席上或驚喜或擔(dān)憂或不解的議論，但是這些都沒有對評委組的決定帶去什么太大的影響。隨著開賽時間的來臨, 報幕員甜美的聲音準(zhǔn)時響起：“星奏學(xué)院校內(nèi)音樂比賽，第四次自選曲目比賽即最后一次選拔比賽, 現(xiàn)在開始?！?

演奏大廳內(nèi)的燈光也漸漸暗了下來。因為是最后一次選拔比賽了，心態(tài)上的變化令眾人都不禁對今天的賽事充滿了期待。等到聽眾席上嗡嗡的議論聲完全平息下來之后，報幕的廣播再一次響起。

“第一位參賽者，音樂科三年級b班，柚木梓馬。參賽曲目為，拉赫瑪尼諾夫《練聲曲》。”

身著白色燕尾服的柚木在臺下后援團(tuán)的低聲尖叫中從容地走到舞臺中央，站好。

沒想到現(xiàn)在自己居然還能站在這里, 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成功了啊。

他把銀色的長笛舉至唇邊。

留學(xué)手續(xù)即將辦好前的那個晚上, 正當(dāng)嚴(yán)厲的祖母在對他進(jìn)行例行的教訓(xùn)、讓他出國后一定注意舉止不要失了柚木家的臉面的時候，他看著燈光下顯得愈發(fā)顯得清晰的老人花白的頭發(fā)和眼角的皺紋，不知為何竟是從中看出了一絲的疲憊與孤獨。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時，他已經(jīng)神使鬼差地把未名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對祖母說了出來, 就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當(dāng)時, 他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接下來的狂風(fēng)暴雨的準(zhǔn)備。但是沒想到柚木老夫人在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后，竟是意外地沉默了許久。

“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嗎……梓馬？”

柚木梓馬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祖母平時在喊他的名字的時候，用的總是一種冰冷短促的語調(diào)，何曾這么柔和遲疑過？

“……はい，祖……奶奶?！?

“……”老人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自從他懂事以后，他就再也沒有這么喊過她了。

華麗優(yōu)雅的旋律在整個演奏大廳中回蕩。柚木梓馬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jīng)分裂成了兩半，一半在臺上冷靜地控制身體進(jìn)行演奏, 一個則沉默地飄忽在半空中，恍惚地出神。

他看見老人的眼皮重重地顫了一下，兩人沉默地對坐了許久。也不知過了多久，老人才揮揮手讓他回房，說自己要再好好地考慮考慮。他走的時候看著燈光下老人消瘦的身影，才發(fā)現(xiàn)她是真的已經(jīng)老了。

然后第二天的早上，他接到了管家的通知，說是柚木老夫人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留學(xué)的計劃得以暫緩。

“他的演奏還是一如既往的華麗。”評委席上的一位老師晃晃手中的筆：“不過，比起之前的幾次比賽，這次的音色更增添了幾分深度啊?！?

“說的是呢，”旁邊的一位評委也點頭說道：“不僅如此，在纖細(xì)之余，他的演奏還有一種令人覺得宏偉擴(kuò)張的感覺?！?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你，未名。

飽滿的長音為樂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柚木梓馬緩緩地放下長笛，靜靜地對著臺下微笑。

直到現(xiàn)在回到橫濱、站在這個舞臺上比賽時，我才終于有了真實的感覺，才終于可以對你說一句——

——我回來了。

柚木剛回到后臺火原就沖上來抱了他一下：“柚木，我好高興啊。”

“嗯？”柚木微笑道：“怎么了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對。只是覺得，你是真的回來了啊。”火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腦勺，然后又忍不住重新說了一次：“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們還能夠再一起參賽，真是太好了啊?！?

面對著這個同窗了三年的率直好友，柚木此時不禁丟下了虛假的偽裝，換上了真心實意的溫暖笑容：“謝謝你了，火原。”

“第二位參賽者，音樂科三年級b班，火原和樹。參賽曲目為，霍爾斯特 《行星組曲之四：木星》”

“該你上場了?！辫帜九呐乃募绨颍骸耙佑团丁！?

“はい！”

火原和樹靜靜地看著手中的小號，突然笑了。

是的，他喜歡小號。從小學(xué)時期第一次聽到前輩的時候就喜歡，為了勤加練習(xí)吹得腮幫酸痛的時候喜歡，現(xiàn)在站在舞臺上為大家演奏，也依舊喜歡。所以，他希望能將這音樂傳遞給他愛著的人們；他希望能用他的音樂，去鼓勵喜歡他和他喜歡的人，帶給他們勇氣，也帶給他們歡愉。

這個念頭從未像現(xiàn)在這么清晰堅定過。

《行星組曲之四：木星》亦被稱為《歡樂使者》。顧名思義，這是一首能令人感覺到歡樂的曲子。第一部分氣勢浩蕩，綿亙不絕，歡樂的情緒隨處可見。經(jīng)由火原吹奏出來，緩慢有力的旋律中更是帶上了幾分沁人心脾的溫和包容之意。

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微笑。

“他的音樂……不僅鏗鏘有力，還包含著陣陣的暖意。”站在后臺的金澤不禁嘆了口氣：“火原他，成長了很多啊?！?

第三位上場的是冬海笙子，這個一開始十分內(nèi)向羞澀的少女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做到落落大方地站在眾人面前演奏而不瑟瑟發(fā)抖了。她延續(xù)了在第三場選拔比賽時吹奏出的美妙音色，將《單簧管波爾卡》這一首本來就十分輕快活潑的曲子吹得猶如春光爛漫百花盛開。無論是技術(shù)還是表現(xiàn)力，都表現(xiàn)得十分可圈可點。

“第四位參賽者，音樂科一年級b班，志水桂一。參賽曲目為， 巴赫《g大調(diào)第1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之：前奏曲》”

志水抱著大提琴慢慢吞吞地走上舞臺。

“咦？”王崎信武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志水他……換了一把琴嗎？”

“哦？”金澤瞇起眼睛，仔細(xì)地看了那把大提琴一會兒：“好像是呢……那是巴洛克大提琴吧1？哈，用巴赫時代的大提琴來演奏巴赫的音樂，還真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志水那小子是真下了很多功夫的啊?！?

理路清晰而透明的旋律自志水的在琴板上上下移動的手指間流瀉而出，大提琴的音色低沉而柔和，旋律的節(jié)奏十分流暢舒緩。志水的演奏很是平靜和樸素，既沒有故意裝出的深刻，也沒有特意地炫耀技巧，但這種演奏的風(fēng)格卻意外地觸動人心。此外，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和之前中規(guī)中矩地按著印刷的譜子來演奏相比，如今的志水在進(jìn)行演奏的時候還適當(dāng)?shù)丶尤肓俗约旱睦斫馀c表現(xiàn)，使得曲子更富有獨特的觀賞性。

就像他之前對日野香穗子和未名說的那樣，他已經(jīng)找到了屬于自己內(nèi)心的、真正的樂譜。

“一年級就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志水那孩子不簡單啊?！苯饾擅掳汀?

“嗯，看到現(xiàn)在的后輩們?nèi)瞬泡叧?，我真是倍感欣慰啊?！蓖跗樾盼湟残χ胶汀?

“別用一副老人家的語氣說話??！”金澤給了他肩膀一下：“時間也差不多了，等月森演奏完的時候就應(yīng)該去把日野叫回來了?！?

“嗯，我知道了?！蓖跗樾盼浜闷獾攸c點頭。

等到評委們都在評價表上為志水桂一寫好了演奏評價之后，報幕員才拿起了話筒：“第五位參賽者，音樂科二年級a班，月森蓮。參賽曲目為，帕格尼尼《24首隨想曲之24：主題與變奏》 ”

之前一直靠著墻站著的土浦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目送著他一步步地走上臺去。

月森蓮站在舞臺的中央，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小提琴。

不知不覺的，已經(jīng)是最后的一場選拔比賽了啊。

自己和她認(rèn)識……也快有四個月了吧？

四個月的時間，不足夠他了解她全部，卻足夠令他想了解她更多。

回想起最開始路見不平的相助，到后來同病相憐的維護(hù)，再到現(xiàn)在的無言默契與配合。月森蓮心底某個柔軟的部分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觸即離，泛起淺淺的漣漪。淺淺的，卻并未消失，反而一圈、一圈地泛漾開去。

因為她，他的音色變得更加溫和包容、更加寬廣遼遠(yuǎn)，就仿佛是廣闊無垠的天空，美得甚至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琴聲在寬敞的演奏大廳中回響著、激蕩著。2/4的節(jié)奏緊湊而不倉促，短促而有力的頓音吸引著人們的全部注意力。月森蓮的演奏技巧十分嫻熟，表現(xiàn)力也極強。但是此時他的演奏已經(jīng)不能再僅僅能簡單地以“美妙”之類的形容詞來形容了。從他的演奏聲中，評委們感受到了一種超脫于音樂之外的、回蕩于他內(nèi)心的堅定與溫柔。

而這一切的發(fā)生，都只是因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