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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那顆心是黑的,但上面也只有她一個人的名字。
可一旦她對云宿起了疑心,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說出來很沒良心,但是歸根究底看自己人和看敵人的立場是截然相反的。
這種猜疑現在被雍闕毫不留情地指出來,令她尷尬又覺得荒唐,訕訕道:“你不要多想,”忙又補充道,“我也不想多想。”
雍闕沉默了,秦慢也咬著唇默默在他背上趴了一會,勾了勾他脖子慢慢道:“十三年,時間太久了,云宿究竟變成何種模樣我并不清楚。但總之,現在的這個他絕對不會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她的語氣中帶著對過往的懷念與感傷,“他的心中裝滿了仇恨還有野心,或者說仇恨是他的借口。男人大概都這樣吧,一旦有了施展的空間就想要得更多,權勢,錢財還有美人……”
雍闕本來聽她述懷得挺動容,哪想后面那幾句越聽越不對味,郁卒道:“我不是那樣的男人!”
秦慢摸摸他的臉:“我知道,要不是背著個太監的名聲,你定是個國之砥柱的良將名臣。”
雍闕又覺得不對了:“太監又怎樣?我如今難道不是這大燕江山的中流砥柱,社稷基石?”
“……”秦慢被他不可一世的自信堵得無語,悻悻道,“和你說不下去了,不和你說話了!”
看起來她是真生氣了,雍闕馬上又后悔了起來,今兒得知她和蕭翎見面后他的心情著實不大愉悅。是,如她所言,他確實是個小心眼,尤其是從她口中吐出太監這兩個字兒,更是和針戳到心尖上一樣。
他自信,無論是才學算計還是身量品相,他樣樣都不輸給蕭翎。唯獨在身份這層面上,即便他手握重權,說到底終究是個抬不起頭的宦官。
他懊喪著不知該怎么彌補,見秦慢果真像個縮進了殼的烏龜一樣不理他后,只能厚著臉皮趁人不注意,悄悄拍拍她:“慢慢?”
秦慢悶不做聲,過了一會粗聲粗氣罵道:“手往哪拍呢!”
他神色一凜,忙收規矩了手低聲下氣道:“我的錯我的錯,我孟浪了。”見她終于吭聲了,涎著臉做一本正經道,“慢慢,聽你方才的話,云宿他們安排謝鳴柳進宮是真有企圖?”
秦慢知道他是故意轉移話題,但是能得到他服軟是件不容易的事,她哼唧了兩聲,軟軟慢慢道:“嗯,你我之前猜摸得不錯,謝鳴柳入宮十之八/九是我二哥想借美人計行刺皇帝。”
雍闕輕笑了一聲:“他們想的也是天真,且不說謝鳴柳的姿色在宮里算不上出挑的。皇帝已經有所察覺,否則不會利用慧妃一事想把當年的余孽一網打盡。這兩派人要說心思都是有的,手段卻是幼稚。”
秦慢哎了聲:“你說什么,什么什么余孽?”
雍闕自知失言,忙重重咳嗽了幾聲:“哪里來的余孽,掌嘴掌嘴!”
秦慢哼了聲,兩人在街市之上畢竟不好多言,她無聊地舉目一看:“咦,這不是回家的路?”
回家兩個字讓雍闕心里甜滋滋的,他將人往背上薅了一把,托得穩些:“過幾日忙起來,大抵許久不能見面,今夜帶你去別苑住上一住。那里是我的私宅,比不得占了大半個北海的方家,但也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你去了就會喜歡。”
秦慢哦了聲,想到此前云宿著重提起的一句話,問道:“陛下的壽辰快到了吧。”
這不是個秘密,為了給新帝慶生,燕京在許多日前就已經張燈結彩地鋪張開來。正因如此,京中魚龍混雜,才給了那夜云宿將秦慢劫走的機會。不過自那日后,京中戍衛緊要上許多,一來是藩王陸續入京,二來但凡要事總會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渾水摸魚。
將人放在馬上,雍闕沒有上馬而是牽起韁繩徐徐走著:“是啊,此事算得上陛下登基后的頭一樁喜事,要不也不必勞心勞力至此。”
“哦……”秦慢若有所思地點頭。
雍闕在郊外的私宅離崇安寺并不遠,一人一馬晃晃悠悠地就晃到了。垂夜的天呈現出漸染的紫色,由深到淺,變化出萬千的瑰麗來。
宅子不大,倚著半山而建,秦慢換了衣裳不見雍闕,正納悶間霍安捧著酒碟走來:“夫人這邊去,督主在□□等你吶。”
她尋過去,訝異地發現這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后還有一汪幽幽清潭,潭邊有一巨石,早一步換了松散衣裳的雍闕正歪坐在上面,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除了冠的長發僅以一條錦緞束在背后,悠閑而怡然。
霍安將酒碟放在石旁矮凳上后便卻行退走了,秦慢大大咧咧地在他身邊坐下,左右環顧:“這里倒有幾分世外幽境的樣子。”
潭水里的泉眼涓涓而流,為這悶躁的夏夜暈染上幾分涼意,雍闕拍拍自己的身邊示意秦慢過來:“夜里山中涼,坐過來些。”
秦慢摸摸從胳膊,嘟噥了句:“就知道你打的這個主意。”
人還是乖乖地爬過去,雍闕用臂膀將她箍在懷中,又將她的腳擱在自己腿上:“女子體寒,尤其是雙足不能著涼,否則以后要落下毛病的。”
他絮絮叨叨地嘮叨往下卻沒有任何不規矩的舉動,秦慢看了他一眼,慢騰騰地將頭靠在他肩上,看著夜幕上那一彎波瀾壯闊的星河:“雍闕,你相信我其實并不想報仇嗎?”
“信。”雍闕自斟自飲。
秦慢嘴角露出一點微笑:“那你信我二哥是個好人嗎?”
“信。”他飲下一盞酒,隨即道,“好與壞,善與惡,黑與白,對我而言從不是絕對的存在。”他停頓了一下,“可能,我本身就不是個好人吧。況且那又是你的兄長,不論他懷有什么心思,我都是愛屋及烏的。”
秦慢支起身子驚奇地看著他:“你這個愛屋及烏用的很有問題呀,我二哥年輕時長得確實不錯,你難不成……”
雍闕撿了個果子堵住了她聒噪的嘴,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我不求你安分守己在家相夫教子,但求你腦子里裝些正常姑娘家該想的東西好嗎?”
秦慢拿下果子惡狠狠咬了一口,鄙夷道:“你又不是姑娘家,知道姑娘家腦子該有什么?我和你講,現在的姑娘家腦子里都很了不得的!”
有了前幾次斗爭失敗的經驗,督主大人已經深刻地領會到同女人斗嘴沒什么好結果,尤其還是自己的女人。他將她重新拽回到自己的懷中,敞開衣服將她團團包好:“身子怎么這么涼,劉太醫開得藥今兒吃了嗎?”
“沒吃。”秦慢回答得坦蕩。
雍闕瞪她,沒吃還這么嘚瑟,秦慢無所謂地吧唧吧唧啃著果子:“不是我說,劉太醫開得藥太苦,你可以自己吃上一口,保準你一口就升天了。”
“……”藥苦是真的,但是今日劉太醫已經與他說得很明白,秦慢現在的這個狀況其實就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回光返照……
畫堂春已經浸透了她身子里的每一處骨血,現在的她燃燒著每一日的生命,愈演愈烈,愈來愈美,直到回到吃下□□那日的風華正茂時。
隨即,便如這天上一閃而過的流星般,殞滅。
他仰起頭,劇烈的疼痛和苦楚像是要把他這個人撕成兩半,一半鮮血淋漓地哭泣著,一半與她逗趣取樂。
秦慢察覺到他突然而至的沉默,將果核扔到一旁,在他袖子上一擦手:“督主,你怎么了呀?”
他趕緊使勁眨眨眼逼回眼底的淚水,低下頭時滿是嫌棄地一眼,任她糟蹋自己的衣裳:“今日你去方家見了云宿,他同你說了什么?”
秦慢哦了下,趴在他懷中,僅露出一張小臉:“沒什么啊,就是敘敘舊順便他想讓謝鳴柳最好能先一步在陛下面前露個面什么的。”
“人還沒進宮,就想著爭寵了。”雍闕不屑地一笑,“你二哥比你差得太遠。”
秦慢搖搖頭:“我這個二哥打小就機靈,過了這十年只會更穩重成熟。像你說的,美人計固然是一計,但是想要靠一個謝鳴柳弒君卻還是太過異想天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