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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雍闕轉過臉來,初晨的陽光照得他輪廓模糊,令人生出一種異常溫柔的錯覺來:“你又是從哪里來?”
秦慢手下的梳子一頓,兩人離得很近,彼此的神情一覽無余,絲毫變化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無所遁形。秦慢不知道雍闕看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她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了什么。那一年發生的事情縱然隱秘,但涉及的人并不在少數,若留有一二活口,就此透了風聲出去也不奇怪。
“發什么傻,”先打破沉寂的是雍闕,他輕輕一笑,“不愿意說就不說吧,早晚都會知道的,束發。”
秦慢愣了愣:“哦……”
她梳頭的手藝不大好,束發著冠的手藝卻相當熟稔,似練習了很多遍似的,雍闕輕飄飄來了句:“以前經常女扮男裝出去么?”
“……”秦慢半天悶悶地嗯聲,老天爺何其不公,給了他一張藍顏禍水一樣的臉還給了個足智多謀的腦子,“小時候貪玩……”
雍闕挑剔得很,對著鏡子照了再三方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見她還木木地站在那:“怎么著,還想伺候我更衣?”
秦慢在這方面委實很遲鈍,她以為梳了頭接著就是更衣所以干脆等在原地。但見他那架勢,似乎又不用自己伺候了,手足無措地站著不知道是要走還是不走。
雍闕氣悶,就算是她面前站著個太監,她一個姑娘家也要知道避嫌吧!
他嘆了口氣:“行了行了,不勞你大駕了,出去吧。”
秦慢沒頭沒腦地被打發出了內寢,霍安蹲在外面伸頭縮腦,一見她出來忙問:“姑奶奶,怎么那么快就出來了??”
“啊,”秦慢攤攤手,“督主不要我伺候他更衣。”
霍安一臉失望,然失望歸失望他仍是安慰她:“姑娘莫傷心,督主能讓你近身就已經是很親厚了,要知道他老人家從不讓人挨近他一尺內。”
他的怪脾氣秦慢領略得十足,區區潔癖已不能叫她驚訝,默默在外等到雍闕整飭完畢出來了,用了早膳秦慢慢吞吞地擦著嘴:“督主我早先求您的事兒……”
雍闕卻是答非所問:“明兒就要走了,一會你同我一起去看看未來的惠王妃,盡個禮數。”
“噯?”秦慢眼睜睜地看著他提袖入了書房,一路上雍闕一直沒閑著,他人不在京中但京中的風吹草動從來沒逃過他的耳目。官員的,后妃的,皇親的,乃至皇城里最重要的那位主子,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的道理從他入宮起就銘記于心。
這么些時日沒回去了,有些忘性大的怕是早忘了他這位煞神了,忘性大就該治,雍闕正尋思著回去送他們一份什么樣的大禮。
霍安伺候著秦慢漱了口,好奇地問:“姑娘,您一早就說著來求督主,您到底想求他什么事兒啊?”
一般來說雍闕是個闊綽的主子,自個兒腰包里有一萬的進賬手下人少不得分個三兩千,秦慢打跟了他起吃的用的都是他默認往最好的供著。她想要個什么,何須驚動雍闕只管指派霍安一聲即可。況且秦慢幾乎從沒開口要過什么,她人好養活得很,有她一口飯一口肉她便心滿意足得感恩戴德。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個雍闕已叫她頭痛,再添個宋微紋,這日子豈止一個煎熬了得。
霍安打小混在宮里,見慣了獻媚爭寵的伎倆手段,眼珠子一轉他悄聲對秦慢道:“姑娘,不是我說,您哪都好就是人吧有點木訥。說白了吧,”他砸吧一下嘴,“就是不太解風情!督主怎么著也是個男人,是個男人就喜歡聲嬌言軟的姑娘。聽奴才一句的,您啊不用多費什么意思只管著在督主面前撒撒嬌,說上兩句好聽話,保準他頭也不抬地就答應了!”
秦慢聽得一愣一愣的,末尾恍然頓悟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受教受教。”
霍安心道著,這兩主子可有得折騰,一個心高氣傲眼里難入凡人,一個木頭木腦混不開竅,真是一物降一物,也不知道最后是誰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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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秦慢聽得一本正經,真要讓她去撒嬌賣乖她又犯難了。讓她舞刀弄劍勉強可以,讓她裝模作樣也稍微能行,但讓她學宮里妃嬪賣弄風情、更吹什么枕邊風,那完全就是對牛彈琴。
沒等她思索完該如何對不睡一張床上的雍闕如何吹枕頭風時,雍闕已如約而至將她拎起來,一同去了柳心瑜的廂房。
按理說柳心瑜作為惠王府未來的女主人理應住在內院,但實際上同秦慢他們一樣,她被安排在外院的冬心院內。
冬心院這個名字很怪,怪到秦慢正兒八經看到門上牌匾時愣了愣,喃喃道:“還真是直白啊……”
雍闕自然也看見了她目光所視,對惠王的悲秋傷春輕哂了聲道:“還要我拎你進去?”
秦慢惶恐:“不敢不敢!”
她偷眼看了看雍闕,比量了一下雙方身高,暗嘆道不肖說什么枕邊風,光是往他耳邊吹口氣她就得搬個矮凳墊個腳才行。
要命!
慕容景打王府后幾乎通宵達旦,未曾合過眼,直到今日凌晨方疲倦地將藥廬交王府侍從去小睡了片刻。
雍闕來時他還沒有醒,故而沒有見到,但是巧得很的是柳心瑜醒了。
打秦慢壓制住她毒性后,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睜眼,然而雍闕他們去了里外的人皆無多少喜色,連同打早上就守在這的蕭翎也是眉宇凝重,與前些日子相比并見多少輕松之色。
雍闕環視了左右,壓著聲輕輕問道:“王妃怎么了?”
蕭翎一臉倦容,先是看了眼他背后墨跡進來的秦慢,聲音喑啞:“阿瑜,她神智不太清楚。”
雍闕與秦慢俱是一愣,蕭翎揉了揉緊抓著的眉心:“慕容公子說她體內毒性雖暫時沒有加劇,可因長時間受噩夢所困,精神受到重創所以失去了理智。”
簡而言之,就是柳心瑜瘋了。
這可真是雪上加霜的一個消息。
對于花樣年紀的一個女孩兒來說,可能這比死還要難以殘酷。
“我可以去看看王妃嗎?”雍闕背后伸出個小小的腦袋,說完她牽了牽雍闕衣角,“督主,行嗎?”
雍闕淡淡看了眼她勾在自己衣袖的爪子,喉嚨里發出聲輕哼。
蕭翎看著他們兩人垂下眸來,點點頭。
閨居內陰沉暗淡,四面窗戶緊合,幾乎只靠著幾只蠟燭燃燒著維持光明。秦慢皺皺鼻子,一直默然走在她斜后方的蕭翎看見了她這個小動作,澀聲道:“她不愿意見人,也不愿意見光……”
床幔半垂,角落里隱約可以見著個身影蜷縮抱成一團,等秦慢他們走近了才看見她人竟是被牢牢捆成了一團!
蕭翎似不忍看她,匆匆瞥過一眼就挪過視線:“她醒來后就瘋瘋癲癲百般尋死,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好按著慕容公子交代地將她綁好以免不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