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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老頭沒看他,躺在搖椅里輕晃,窗簾不知什么時候又打開了,他像是晃在大小佛陀、菩薩和力士幽深的目光之中。
“思鄉的歌。”
哦,思鄉的歌,看來還是想家的。
***
陳琮坐著酒店的小行李車,又曲里拐彎地回到酒店正門口。
他叫了網約車,看距離,接單的司機離著挺遠,要等上好一會兒。
閑著也是閑著,陳琮把提兜里的物件挨個打開了看。
顏如玉的禮物在他意料之中,是哭臉的那半塊襁褓玉人。
陳天海的遺物則是一枚紫黃晶的龜形印鈕,上頭還結著陳舊褪色的掛繩。
陳琮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這是爺爺陳天海養的石頭,他后來改養兒子的那塊水晶佛頭,等于是把這一塊棄養了。
不知道爺爺的石胎是什么,這印鈕呈龜形,該不會是一只老龜吧?
正如此想時,手機上有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陳琮還以為是網約車司機要到了,隨手接起:“我就站在酒店門口,你到了就能看見。”
哪知不是。
對方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說話還帶點陜西口音:“你好,請問是陳琮先生嗎?”
吐字很糟糕,把他的名字硬生生念成了“成蟲”。
陳琮心內嘆氣,都不知道該答“是”還是“不是”:“你哪位?”
“請問你爺爺是不是叫陳天海?是不是你在‘尋親網’上發了個帖子要找他?還說……”
那頭磕磕巴巴,應該是正對著帖子在念:“有提供有效線索者,家屬酬謝人民幣一萬元;有尋獲者,家屬酬謝人民幣十萬元……”
是有這事,那還是陳天海剛失蹤的那幾年,他在尋親網上發的。之后就沒再維護了,陳琮隨口應了一聲。
那頭小心翼翼跟他確認:“所以這個帖子是真的哦?這個錢,你不會賴吧?”
什么意思?這是有消息了?
陳琮差點笑出來,騙子也當真敬業,這都多少年前的帖子來,還拿來營業。
他話里有話:“怎么,你該不會是找到人了吧?”
那頭大為興奮,陳琮幾乎能想象得出他點頭如搗蒜的模樣:“是,是的!陳天海,跟照片上長一模一樣。就是人要老一點,都過八九年了嘛。還有點老年癡呆,我一問他叫什么,他就念詩。”
好家伙,詐騙升級了,還給填充了這么多細節。
這要換了平時,陳琮聽都懶得聽、直接掛斷了事。但現在,反正車還沒來,樂得跟騙子過幾招。
“念什么詩啊?唐詩?”
“對對對,唐詩。什么云頭啊,口吃啊,慈母手中線啊之類的。”
這還就坡上驢了,陳琮冷笑一聲,正想陰陽他兩句,驀地想到了什么,脊背驟然繃緊。
他腦子里嗡響,聲音都有點發顫了:“他念的是不是‘云頭依人,有口便吞’?還有‘游子方離,慈母牽掛?’”
那頭更興奮了:“對對對!”
又像在和身邊的人炫耀:“還是我說的對吧,我說什么來著,這就是詩,四字唐詩!”
第151章
陳琮的魘山計劃沒能成行, 第二天,他就趕去了陜南和重慶交界的大巴山一帶、一個名叫“三哥兒村”的地方。
這村名還挺有鄉土氣息,不過細查區域地圖之后, 他發現是對方口音問題、自己也理解有誤:人家叫“三戈村”, 鐵馬金戈的“戈”。
他去接爺爺陳天海。
三戈村之于魘山, 一北一南, 相隔千兒八百里之遙。
陳琮實在是想不通,在魘山失蹤的陳天海, 為什么會在四個多月之后、出現在了八桿子都打不著的三戈村。
但從對方發來的照片和視頻來看, 那確實就是陳天海。
***
三戈村地處偏僻,從離得最近的火車站下來, 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
陳琮租了輛車, 一個人慢慢開過去, 前1/3的路段還算多縣市、鄉鎮, 后2/3基本是在山里穿行了:這個季節, 林葉新發、尚未長老,入目嫩翠輕盈, 所以雖然算是深山,但并無陰郁厚重之感。
一路上, 他的心情出奇平靜,并沒有迫不及待或者猛踩油門, 途中有一段風景很好,他甚至還停車流連了會——好事就在那兒, 不妨把奔赴的路程抻長一點。
到三戈村村口時, 是下午三點多, 那兩個報信人, 老扣和二浩子, 非常有儀式感地守在村口,見到車如約到達,還興奮地放了個花炮,美其名曰“慶祝親人終相聚”,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明明是“喜迎十萬塊”。
在老扣家里,陳琮見到了端坐在板凳上、宛如等待領導檢閱般的陳天海。
是陳天海沒錯,但和印象中的爺爺不一樣,和魘山的那個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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