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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婆點頭:“慢點好,我聽說春焰那頭,有個玩珍珠的,叫徐定洋……”
梁世龍面色有點難看:“知道,這女的號稱‘一顆珍珠定大洋’,呵,狂得沒邊了。將來,她要真敢找小嬋兒的麻煩,我也會讓她很麻煩。”
陳琮聽得云里霧里。
福婆反應過來偏題了,笑著給他解釋:“世龍家里,是做珍珠的,你知道吧?珍珠,還有珊瑚這類,雖然也納入寶玉石,但跟我們,到底不大一樣。”
是不一樣,珍珠是蚌產,珊瑚是珊瑚蟲的分泌物或尸骨,年頭都短得很。
陳琮有點懷疑:“珍珠也能‘石補’?”
福婆回答:“能,所以我說,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天生地養(yǎng),屬于山系,它們是海系,大海孕育。”
陳琮輕輕“哦”了一聲,這么說他就懂了:地球表面積四分之三是海洋,海洋又被稱為“生命的搖籃”,據(jù)說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體,最早都是從海里來的,那么海里出產的寶貝,堪稱“海之精”,應該也蠻適合拿來進補。
……
這么打岔一聊,福婆倒是想好該怎么往下講了。
她拿起那顆油膽水晶,托在掌心給陳琮看:“你看這一塊,硬邦邦,個頭小,還沒門沒縫,要是你,該怎么進去?”
陳琮:“……靠想象進去?”
福婆忍俊不禁。
祿爺也大笑,居然還夸陳琮:“答得不錯。我聽馬面說,上次有一個,直接嗆了他一句‘靠做夢進去,夢里什么都有’。”
笑完了,福婆直言正色:“這塊水晶,分了外部內部,外為陽,內為陰。外頭是咱們這雙肉眼能看得到的世界,就叫陽間,里頭看不到,叫陰間。”
陳琮心頭一凜。
雖然這叫法是取“陰陽內外”之意,但中國人嘛,聽到“陰間”二字,鮮有不打個寒戰(zhàn)的。
“你可能也聽說了,‘人石會’的接引叫牛頭馬面,審核叫判官,沒錯,取的就是導引、入陰間的這個意思。”
說到這,福婆微微欠起身子,伸手在陳琮眉心微微一摁:“想進到里頭,首先,你這只眼睛,得長出來。”
陳琮苦笑,越說越玄了,二郎神才在這兒長眼睛呢,他這沒長過眼睛,只長過痘痘。
福婆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這是眉心,又叫印堂,中醫(yī)認為,人體有三寶,精、氣、神。印堂就是三寶聚集的地方。那些神話劇里,常有人眉心開了只天眼,功效堪比x光線,天眼面前,妖魔鬼怪無所遁形。這話吧,對也不對。我們認為,這只眼,是拿來看自己的。”
***
不管承不承認,這世上所有人,其實從來都沒有親眼看過自己。
他們或者從照片、視頻上看到,或者從鏡子里看到,但這些角度,要么是別人的,要么是相反(鏡像)的,從來不是自己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眼球的設置,就是往外長、向外看,用于“外視”、看一切表象。看山是山,看山難攀,看水是水,看水難涉,看人是人,肉骨堆成,看小小一塊石頭,當然也是難入的。
可是,如果人還長了一只眼,用于“內觀”呢?
福婆示意他細看那塊油膽水晶:“老話說,人活一口氣,人死了,叫沒氣了。這氣,無非就是氣息、生命力,你可以理解為能量。人死了,肉骨還在,但你不會把肉骨當人,因為能量消失了。人瘋了,肉骨也還在,但只殘存了一丁點能量,支撐他還能吃喝拉撒,你會認為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陳琮沒吭聲。
他又想起他爸陳孝,每次去探視,他爸都是龍蝦的姿態(tài),眉頭往往緊鎖,應該在焦慮著龍蝦的焦慮。小時候,他拒絕喊爸爸,因為覺得丟人;長大了,懂事了,會間或叫一聲,但心里還是困惑的。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科技真的足夠先進,把他爸的意識植入電腦,一打開電腦,他爸就會跟他聊天、和他吵架,對比精神病院的那個,可能他會跟電腦更親吧。
福婆說:“和人一樣,石頭也是一個能量體,如果不局限于肉眼看到的表相,用生長的年限來代表能量的大小,那石頭還是這么小的一塊嗎?還那么難進嗎?”
陳琮恍然,一顆心砰砰亂跳。
明白了,那石頭可就太大了,不說高達45億歲的鉆石,單以水晶論,上億年的生長周期,那得是多大的能量場?人才能活多久,人那點能量場,到了水晶面前,只是上頭的一粒微塵吧?
難怪佛家說,芥子和須彌山可以互相容納。芥子至微至小,須彌至高至大,須彌可藏芥子,芥子可納須彌。
福婆知道他聽明白了,擱下手中的水晶。
“就如同人身上連著祖輩的血脈,寶玉石也從來不是獨立的,它們或連著礦脈,或連著山體。有一本書叫《山海經》,據(jù)說是上古地理名著,但好多人認為是杜撰的,因為里頭記錄的那些山海,用現(xiàn)在的地理去看,常常對不上。其實對不上是正常的,幾千年下來,各種地質變化太大了,但你要想對上也不難,去石頭里找,都在石頭里,從山系找山,從海系找海,說不定找出來的山海圖,比成書的那本,還要更古老。”
“現(xiàn)在你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不滿足于‘小補’,即便有風險,也要‘懷胎’、‘大補’了吧?”
陳琮喉頭發(fā)干,他舔了舔嘴唇:“這個懷胎,懷的其實是……”
“沒錯,是自己。”
它是石,你是人,想更深一步地去“大補”,通道就沒那么容易建立了。花園里的花,你可以湊近聞聞香味,博一個身心舒暢,但要進園大把大把地采摘,就得按人家的規(guī)矩來了。
“懷胎”類似一種契約,在你的各種努力下,它終于敞開一條通道——對于它來說,可能是產道——讓你進入它的世界了,但是……
福婆說:“這一點,我們也始終想不通,寶玉石好像不接納人。從古至今,懷胎生出的,從來沒有人的記錄。”
陳琮沒聽明白:“沒有人的記錄是指……”
“鳥獸蟲魚,什么形象都有,就是沒有人。最初我們認為,這可能暗示了不管是誰,人性中都難免存在獸性,但虎狼有獸性好理解,蜻蜓蝴蝶之類的,代表什么呢?”
陳琮突然反應過來:“那我在夢里看到蛇……”
福婆緩緩點頭:“沒錯,是姜紅燭。我之前提到過,‘大補’是高收益,也會有高風險,風險就在這里,你要面對躲在暗處的掠食者。很難想象吧,按理說,一石一世界,大家各安其所就行了。但就是有一部分人,可以穿透壁壘。她沒法用你的石頭進補,但可以拿你進補。”
“姜紅燭怕是這幾百年間,我們所知道的最兇悍的掠食者了。我們也是從你口中,第一次知道她的懷胎是蛇、她養(yǎng)的石頭是油膽水晶,因為在這之前,被她捕食過的,要么腦死亡,要么瘋癲,沒有人有機會告訴我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第25章
福婆第一次見到姜紅燭, 是在1983年,第45屆人石會。
那時候,由于年代的特殊性, 非公機構, 根本沒資格開這種百人以上的大會, 就算開, 也沒飯店承接這業(yè)務,當時進飯店吃飯, 還得交糧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