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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天明前停了,院子內外一片素白,但風沒住,呼呼揚著雪沫,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光。
肖芥子只穿單衣,站在雪地里漱口,松散的長發被風吹得凌亂,腮幫子高高鼓起,心不在焉地聽耳機那頭的人說話,不時含糊地“嗯”一聲,末了嘩啦一聲吐掉水,擦了擦嘴邊的牙膏沫,端著牙缸回屋。
屋里就暖和多了,小太陽一直在工作,熬粥和蒸饅頭的小電熱鍋突突冒著熱氣,裹著老棉襖的姜紅燭坐在桌子后頭,依舊一臉呆滯,攥著刀,挑弄著桌上的布偶。
肖芥子麻溜地開鍋、盛粥、搞醬菜:“老二打電話來,說陳琮昨晚跑了。你說他在這兒無親無故,誰會救他?會不會是陳天海?。俊?
姜紅燭說話永遠是慢的:“不會,那老東西,八年不露頭,不會為了個孫子就沉不住氣。”
肖芥子想了想,嗯了一聲,用一塊長條板當托盤,粥碗菜碟一次性全送上桌。
姜紅燭問:“阿蘭吃了嗎?”
肖芥子幫她擺桌:“吃了,我還給她煎了蛋,吃完送她上學去了。還有,‘人石會’昨天沒能開場,新定了日子,改明天了。”
姜紅燭刀尖陡然一停。
頓了頓,刀尖緩緩扎進布偶的咽喉,下頭就是桌面,刀子扎不進去,可她依然持續用力,臉憋得通紅,以至于枯瘦的脖子上都凸起了青筋。
她說:“還開,看來,不宰一只老狗,他們不知道怕。”
肖芥子注意到,今天的布偶換了個新的,不過看模樣,依舊是個老男人,大頭釘釘著的白紙條上,有個血紅的名字。
何天壽。
肖芥子心里輕輕“哦豁”了一聲。
三老之一,何天壽。
姜紅燭這是要干一票大的了。
第12章
肖芥子拈了個饅頭掰開,不緊不慢往里夾醬菜:“那,宰老狗,我也要去嗎?”
姜紅燭抬頭看她:“你要去,不但要去,今晚你還得扮上?!?
肖芥子“哦”了一聲,捏緊饅頭邊,送到嘴里咬了一大口:“那……紅姑,給我點安家費唄。”
姜紅燭沒動,目光有點陰。
肖芥子嘻嘻一笑:“紅姑,那頭出了兩回狀況,是頭豬也會警醒,你是來去自如,誰也奈何不了你,我不一樣……”
她半撒嬌半委屈:“我要是失手、被逮著了,還不得被整死啊。朝你要點風險費,不過分吧,這也不給?”
“好了好了,不給就不給,不要了,當我沒說?!?
她怪失落的,又咬一口饅頭,仿佛咬進一口沙,食不下咽。
姜紅燭說:“一時要瓜,一時要棗,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會算計的?!?
肖芥子一副可憐樣:“紅姑,這叫算計嗎,這叫窮啊。我兜里空空,才會盯你的袋子。話又說回來,盯歸盯,我從來都老實,給我什么、什么時候給,還不是你說了算?”
姜紅燭哼了一聲,從老棉襖的內兜里掏出一個天青色的扁圓小瓷盒。
像裝印泥的印奩,掀開蓋子,背面是塊圓圓的小鏡子,盒子里頭則類似三格的眼影盤,分別是幽藍色的青金石粉、碎金箔,以及混著血絲的透明膠狀物。
雖然天冷,但因為一直在懷里捂著,膠狀物并沒有凝固,反而隱有流動感。
肖芥子趕緊放下饅頭,配合地將臉湊近姜紅燭。
姜紅燭用指頭蘸取些許,抹向肖芥子的眉心:“那就讓你長多一只眼,能不能用上,看你運氣了?!?
肖芥子喉口微動,屏住呼吸,連眼簾都垂下去了,唯恐目光亂飄,會讓姜紅燭分心。
過了會,姜紅燭把鏡子遞過來:“好了。”
肖芥子對著鏡子細看。
她的眉心處多了一只豎向的眼睛。
姜紅燭只用粗短的指頭涂抹,卻好像比畫筆描成還妙:雖不精細卻神似,初看如幽藍火焰,閃著金箔的爍光,襯得眉目生光溢彩,細看卻驚悚,鏡子里,那只眼像是活的,森森地盯著她。
稍稍側臉,能看得出這只“眼睛”凸出眉心、是立體的。
姜紅燭略等了會,伸手過來,指甲在她眉心處摳蹭,將這只“眼睛”完整揭下,兩手交蓋著捂住送到肖芥子面前:“喏,收好了,事成之后,我會教你怎么用。還有,盡量別叫太陽曬到,曬壞了,這眼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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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琮在顏如玉那蹭了一晚,天蒙蒙亮時,趁著人少,偷偷從消防樓梯溜了出去。
為了保護自己,少不得遮頭掩面,好在現在天冷,街上戴帽子捂口罩的不在少數。
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付“人石會”呢?
三類懷疑對象。
——爺爺陳天海。
——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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