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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才敢睡。”因為精神的亢奮,葉果說話也隨便起來,“宗老板,點評下。”她又想要贊美。
宗躍沒立刻贊美,像是斟酌了一下,說:“我覺得頓總得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東西,這對她會是一個挑戰。”
這句話也讓葉果認真想了一想。
語言每秒鐘接收量 12 個字節,低帶寬的傳輸,但如果加上了語氣,信息量就會大幅度增加。今天宗躍的語氣令葉果覺得他是滿意的。
“我再為第一次見你說的話道歉……當時我認為你雖然不糟糕,但非常普通,這不能完全怪我,畢竟你拿了最低水平的作品給我。”
“嗷,對不起。”葉果也一本正經道歉。
宗躍笑。背景里跟著一段播報音。他應該在機場。
“你要去哪兒?”葉果問。
“吉隆坡。”
“現在才四點。”葉果看了手機時間。
“社畜的上班路,就像你畫的那樣。我同意你的說法,悲慘世界,太慘了。”
葉果覺得這句話有點諷刺,有些趣味就在于此,一些人覺得羨慕,另一些人只看出苦難,人和人的位置不同,一些人的低谷,是另一些人不可企及的天花板。
“所以你覺得畫不錯?”葉果還是想要一個正面的贊美。
宗躍似乎聽出來了,客觀評價道:“我覺得很棒,但不確定頓總的評價。我剛才說了,對她來說是新的開始,做出更有消費力的顧客的消費品。宣傳上更能寫出花樣的產品,不是她以前的傳統國風。我不是說國風不好,而是它最好的部分被反復提過了,很難再提出新意。”
葉果想到他之前是雜志主編。
“接著評論你作為插畫師,我想到過去的一段經歷。那年我去巴塞羅那做一個采訪,周末去附近短途旅行,路過一個教堂,里面圣詩班的孩子們正在唱歌。第一排正中的孩子很小,甚至分不清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覺得 ta 很虛弱,但一開口的聲音卻能穿透教堂的尖頂。你讓我想到那個孩子,鐵肺的孩子。”
鐵肺——葉果對這個比喻有些驚訝,又覺得自己 get 到了。
“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贊美。宗老板,你是個好老板。”
“如果你有心打聽,就會知道我的名聲很爛,最愛 pua 下屬。”
葉果啞然失笑,不知道該怎么接,覺得自己還是太嫩。
“所以現在你愿意和我談報酬嗎?雖然我們應該更早談。”宗躍問。
葉果知道遲早會談,但還是被難住。她不擅長議價,之前不過都是參考網絡報價,或者干脆對方報了個價,她來接受。
她實話實說:“我之前報價是 500-1000 元,篇幅小并且精細度差一些,就像你看到的那些。這次的準備工作很久,但你提供了場地,最后是三幅實際上是一幅,換了三個套色罷了,我不知道該報價多少,墻繪你給了足夠報酬,這次沒有也沒關系。”
宗躍嘆了口氣:“上一次是老吳和簡薇給的預算足夠,我有權限支配,也不歸入畫廊業務。這一次我們有合約分成,情況不同。有時候我覺得你慷慨過了頭,如果不是你,我會覺得這只是另一種議價策略。”
葉果早就預感報價不高,所以干脆不議,這確實也是策略。
“頓總是為愛發電,你當我也是吧。”她說。
“你把難題丟給了我。”
葉果想狡辯,但先打了個哈欠。
宗躍主動提議結束:“快五點了,睡吧,我回來找你。晚安。”
打完電話葉果不再亢奮,好像得知考分壓線合格的學生,在被子里舒展了四肢,任由自己滑向睡夢。一覺醒來九點十五分,她連滾帶爬起床,刷牙洗臉沖出家門。
坐在地鐵上,她將三張圖發給頓總,靜靜等待答復。
那一天工作是錄播課,需要排除噪音,她插著耳機聽音樂。
葉果想到了那個詞語“鐵肺”,在網易云上找到“鐵肺 diva”或者“鐵肺歌姬”這樣的歌單,選了一個列表播放。
聽著聽著,她無心做課程了。那些歌手的演藝無一不感情充沛,非常動人,而這種充沛最后都指向了一種情感——渴望。
期待被看見,被聽見,被理解。
葉果知道自己也是一樣的。
頓總在中午答復葉果,她們通了一個簡短的電話。這一次,設計學院的老師不再是言語妥帖但指向作業不合格,更多的是確信,和宗躍的判斷很像。
“這也是對我們的挑戰,師傅說想要試一試。下一次,你還愿意繼續和我們合作嗎?”
“我愿意。”葉果也感受到了頓總身上的“渴望”。
她們約好周日再碰面,希望葉果幫忙確認色彩庫的選擇。
“宗躍說過后續作為絲巾畫發售。你想給作品取名什么? ”在掛電話之前,頓總問。
“上班族之路,怎樣?”葉果想到宗躍吐槽社畜上班路。
“或者運氣之路?”
老師果然還是老師,這個名字淡化了痛苦,又讓人確信出門就能有好運氣,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是給予上班族無限遐想的名字。
“我覺得太棒了!不過想再改一下畫可以嗎?清晨的天上,添加一個細節。”
葉果想添加一架凌晨起飛的,去吉隆坡的飛機。
完成絲巾設計后的日子,她的生活恢復規律。晚上去爸媽家吃飯,十一點熄燈睡覺,第二天六點半醒來,起床再去爸媽家吃飯。
畫室老板提出新目標,嘗試做一次直播課。葉果表示不露臉可以,同事和她開玩笑說她淡泊名利,沒有做藝術網紅的野心。
周日,她按照約定去頓總近郊的公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