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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父子身份，這期無功無過的采訪節(jié)目成了抓人眼球的真人秀。

鏡頭里出現(xiàn)了宗潤臨最小的兒子，可能四歲或者五歲，還有宗潤臨不到三十歲的名模太太，因為她是白族人，所以工作室就選在了喜洲。

宗潤臨在鏡頭前展示了未完成的宗太太肖像畫，太太穿著白族服裝，紅衣花帽，一縷白色流蘇垂在一側(cè)。宗潤臨畫，宗躍在一旁觀摩。有個鏡頭切到了他的側(cè)臉，望著畫，又像望著肩膀上垂著白色流蘇的父親的妻子，眼神淡然。

在這一期結(jié)束時，還有他和最小的弟弟玩一只扎染小皮球的畫面。

那一期點擊率超高，有人把他望著父親的畫和模特兒的截圖放在評論區(qū)，點評為現(xiàn)實版小媽文學(xué)，評論區(qū)不是精選模式，而是基本開放。有人說宗潤臨的作品不過是如此，更多的還是點評他令人羨慕的私生活，子孫滿堂原來是這個意思，還有點評宗躍的事業(yè)，酸他有人脈可以繼承，有說他能忍到老爹到這個程度真是狠人。

葉果仔細(xì)留意著父子表情的差異，不排除是設(shè)計的，宗躍的淡然像是一種銅墻鐵壁，將外界和內(nèi)心完全隔絕。但哪怕是演，要演好也是很難的。葉果自認(rèn)做不到。

等關(guān)了電腦睡到床上，已經(jīng)凌晨三點，她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準(zhǔn)備入睡，床后跳上來一個東西……又大又重，踩了葉果好幾腳，最后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團(tuán)成一團(tuán)，睡了。

那個夜晚，她又做夢了，夢到了“那個人”。

那一年葉果大二，郁荊生研二，葉果一直不太明白，那時他是不好意思走進(jìn)教室來找她，還是等著她先和他打招呼。

第二天一早，失業(yè)的葉果不再需要早起，想睡個懶覺，但七點不到就被壓得透不過氣，眼睛一睜，一張貓臉湊得老近。

她坐起來把貓轟下去。那祖宗跳到幾步外，嗷了兩聲，罵得挺臟。角落里的貓碗已經(jīng)空了。

葉果爬起來給貓碗加滿，又扣了一勺罐頭上去，等洗完手躺回床上，手機(jī)上收到老爸發(fā)來的語音：“果果啊，今天出去嗎？我和你媽說了你養(yǎng)貓，她讓我?guī)湍阊b個金剛紗窗，你好開開窗，不然家里臭。”

葉果對著回語音：“不用了吧，我要送人了。”

葉爸又說：“你紗窗也舊了，裝個新的吧。我等下先出去找，你回來我再來裝。”

然后就沒有了信息。

葉果望著炫飯的祖宗，心想錢沒收到，還來了個討債鬼，這一進(jìn)一出已經(jīng)花了多少錢，又想到自己現(xiàn)在沒工作，沒了心情，干脆爬起來做簡歷，還想到自己上一次拍證件照是幾年前了。

她覺得這兩年自己老了，其實也不是老，就是不打理。要出去找工作，除了簡歷還要面試，得在身上得花心思，至少得看起來講究一些。

想到講究二字，葉果腦子里出現(xiàn)了黎虹，竟然也出現(xiàn)了宗躍。

外貌好的人，運氣可能就會不一樣。她想。

葉果決定先去理發(fā)，那么多年一直都是馬尾，發(fā)稍都分岔了。能想到的是附近的小理發(fā)店。店主是夫妻檔，阿姨洗頭打下手，叔叔理發(fā)，價格良心，做的都是附近的生意。

她起床梳洗后出門，理發(fā)店也剛開門，燈桶旋轉(zhuǎn)起來，店里還有淡淡的氨水味道。

六十多歲的叔叔一見到葉果，叫了聲“小姑娘怎么來了”，阿姨正在加熱毛巾，也叫了聲果果。葉媽的頭也是這里燙的。

坐上位置，叔叔對著鏡子里的葉果問：“今天想怎么剪？”

葉果兩年沒弄頭發(fā)，完全沒想法。

“那給你幾個時髦的看看。”叔叔拿出 pad。

葉果記得小時候都是一本很厚的發(fā)型書，上面寫著歐萊雅，模特兒都是外國阿姨。她把 pad 從頭看到末頁，還是沒選中。

阿姨走過來，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說：“果果啊，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像個明星啊？就是甄嬛傳里的那個……”

葉果短臉，眼角偏鈍，整體偏幼態(tài)。

其實不光阿姨覺得，葉果爸媽也覺得，看甄嬛傳的某個貴人像，后來那個角色死的時候，爸媽難過了兩天，說皇帝不得好死，差點棄劇。重播的時候，死的那集一定是跳過不看的。

“那個明星短頭發(fā)好看，長頭發(fā)一般。”阿姨說。

叔叔翻到了一張齊脖短發(fā)說：“這個不用做定位燙，下頭打薄，上頭顯得厚，讀書怕劉海擋眼睛就抓個半馬尾，再加個顏色，時髦！”

葉果也覺得好看，當(dāng)下決定就這個。

阿姨把她迎到洗頭臺盆前，讓躺下說：“毛巾有點熱，熬一下。”從旁邊的柜子里夾了一塊熱毛巾出來，抖了抖，撲了上來。

葉果在毛巾里齜了嘴，說：“哎，燙！”

“毛孔打開就舒服了！”阿姨的聲音從毛巾縫里鉆進(jìn)來。

那天中午葉果剪完頭發(fā)，就去新村小照相館拍證件，頂著一頭深栗色齊脖短發(fā)在白色背景前坐好，攝影師拍了幾張，又去電腦上修片印了出來。

葉果拿著裁好的證件照，走在街上，路過附近書店，望著玻璃里倒映出來的自己，忽然感覺到未來可能會不一樣。

不是說漂亮?xí)D(zhuǎn)運，而是她確定自己正試圖走進(jìn)一套之前不在意的規(guī)則之中。

第6章 15 地上也沒有六便士

葉果在街邊買了杯咖啡，看到葉爸發(fā)來信息，說金剛紗窗買好了。

她選擇直接回家，果然一進(jìn)家門又是味道，早上她出門才清理掉一泡。

葉爸大概在樓上聽到葉果回來，就搬了金剛紗窗下樓，進(jìn)門看見葉果的頭發(fā)說：“樊阿叔那里剪的吧！好看的。”這一片的人都去那里剪頭發(fā)。

“就是毛巾有點燙。”葉果說。

“小姑娘臉皮嫩。”葉爸把紗窗放在地上，聞了聞空氣里，“怎么那么臭。”進(jìn)衛(wèi)生間一看，“串稀著涼了吧？”

葉果想到早上它爬到自己床上，大概床下真的太冷。走過去看床底下，昏暗中果然露出個貓下巴。

“咪咪。”葉爸蹲下來敲敲地板。

貓下巴縮進(jìn)去了。

“它叫什么？”葉爸問。

“估計是什么公主啊，妹妹啊，陳老板兩萬多買來的。不過好像是公貓哎。”葉果看到它屁股上脹鼓鼓的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