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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什么可以往水里扔的了。
為什么就不能給他呢?
他明明比世上所有人都渴望,也比所有人都需要。他已經很累了,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他?
他慢慢走到了湖心小亭子前,想到兩人曾在這里山盟海誓,便不愿往里走了,舉目四望,只見得一湖大水碧波浩渺,倒映著云影天光。
寒意倒逼,凍得他一陣一陣發抖。
“水深而廣謂之泓。”
想起當初相遇,他曾對他說。
那時候他是很高興的。因為這個人讓他有被寵愛的感覺。
別人都敬他怕他,仰靠他倚仗他,只有泓寵愛他,知他冷暖,解他苦憂。
后來泓說愿意留宮里,他就更高興了。
泓還是很好的,怪他吹毛求疵,苛求完美。他是真龍天子,什么容忍不下?泓想要保云氏,給他就是。他要若無其事的回御書房,把這事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以后只要稍稍防備,不讓泓什么都知道,兩人就還可以甜甜蜜蜜的白頭偕老。
這念頭只是轉了一轉,容胤就難受得直抽氣,一陣怒火涌上心頭。
不。
絕不。
他容不下枕邊人懷二心。應該把泓趕到沅江去,以后再不見他!
他說做就做,當即怒火滔天,轉身就往岸上走。豈料天冷橋滑,他又心思恍惚,才走了幾步就一腳踩空跌進湖中,立時滅頂。
第30章 完結
這一下驚變忽起,岸上隨侍眾人頓時炸開了鍋,御前影衛們驚惶失措,慌忙躍入湖中救駕。
容胤一進了水就凍僵了,當即屈膝團身,要把浸水沉重的衣服脫下來。他抓著腳剛要脫靴子,突然想到等會上岸衣服沒了,豈不是儀范全無?就這么一愣的功夫,只聽得湖面上“撲通”之聲不絕。他知道這是御前影衛趕過來營救,突然暴躁起來,立時潛氣下沉,在湖底淤泥里一通亂踹,把湖水攪得混濁不堪,自己提了一口氣就跑。
有完沒完有完沒完!到哪里都跟著!永遠沒個清凈時候!
跟著他干什么!他又不是皇帝!皇帝就應該化條龍飛出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水里刨!
一會還要上岸叫人看笑話!
他越想越憤怒,滿腔怒火無可發泄,狠蹬了兩下,在水中一躥老遠。
他怎么這么蠢,這么蠢!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當了十五年皇帝!十五年!沒朋友,沒親人,沒人陪伴!成天累得要死!
一個個全在辜負他!
當初一穿越,就應該直接死掉,活著毫無意義!
他水性極好,拖著沉重的衣服游了半天,憋著口氣硬是不冒頭。眾人在湖里遍尋不著,只見得一條水線筆直的往岸邊去,沒一會皇帝就拔身而出,濕淋淋如天神降臨,怒氣沖沖地提著滴水的衣擺自己上了岸。眾人慌忙一窩蜂地迎上去,要拿毯子把他裹起來,豈料一近身皇帝就勃然大怒,吼道:“別過來!”
他吼完轉身就走,還不忘大聲威脅,道:“御前影衛看著!再有人跟著朕就殺無赦!”
天子素來深沉難測,如此雷霆大發還是頭一回。眾人噤若寒蟬不敢靠近,眼瞅著皇帝披頭散發像只憤怒的獅子,一步一個濕腳印,寒風凜冽中一個人往暖寧殿去。大家束手無措,只得遠遠尾隨在后面。
容胤明知道宮人還在跟,卻也沒力氣再吼,一個人哆哆嗦嗦地回了寢殿,進屋就把殿里的宮人統統趕了出去,直接繞進浴室里往池子里下。池里水溫常年微熱,他現在凍得渾身僵硬,怎么受得住?一腳下去,燙得哇哇大叫。
消息立即就給泓報了過去。泓嚇得魂飛魄散,急奔而至,一進殿就聽見皇帝在里面咆哮。圣旨雖讓御前影衛阻攔,哪個又真攔他?眾人如見救星,慌忙迎進。
泓進得浴室,見容胤坐在池邊上,濕淋淋地抖成一團,登時心疼得像被生拽出了心肝,搶步上前就要抱容胤,痛道:“陛下!”
容胤早就恨透了泓,一見他進來就氣紅了眼睛,也不管燙手,瘋了似地往泓身上撩水,怒吼:“別過來!”
泓頂著當頭淋下的水,幾步就近前展臂相抱,容胤勃然大怒,當即奮力掙扎,咆哮道:“出去!”
他怒火上來,力氣也不小,泓一時壓不住,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好言好語的哄,道:“好好好,我這就出去。”
一邊說,一邊暗鼓氣勁,往容胤兩肋下用力。容胤立時半身酸麻,酥了手腳,被泓抱起來,小心翼翼放進旁邊的涼水浴桶里。
桶里水雖涼,對容胤來說卻是暖如春陽,一進水他就激靈靈抖了兩下,迅速軟了下來,趴在桶邊不吭聲了。泓便趁機給他脫了衣服揉搓手腳。等體溫回暖又挪到熱水池里泡。容胤沒了精神,在熱水里連打了七八十個噴嚏,老老實實叫泓給擦干了身體,抱到床上塞進被窩。
醫官們都已經在偏殿等候,這時候忙呈了祛寒湯來。泓便捧著藥碗上了床,想喂陛下喝兩口。豈料他一接近容胤就怒火又起,嘶聲吼道:“出去!”
泓連忙又哄,道:“陛下先喝了藥,我這就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把藥碗往皇帝唇邊遞。容胤怒極,手一抬就去推他,險些把藥碗打翻。泓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干脆一仰頭自己含了半碗,扳過容胤肩膀來,掐著下巴硬給灌了進去。這一下灌得容胤兩眼冒金星,呆呆的還沒反應過來,泓又給他灌了半碗。灌完把碗一撂,便上床來抱容胤。
他一靠近,容胤就抬腿去踢他。泓便一手松松的握著他腳踝,不叫他亂動,一手把容胤摟在了懷里,在脊背上撫摸,柔聲哄道:“不生氣了不生氣了——”
他一邊哄,一邊真氣流轉,在容胤周身大穴上施力。容胤只覺得熱氣漩渦般在身上打轉,很快就暖了。他喝的祛寒湯里摻了安神藥物,泓以真氣助藥力上行,沒一會兒就叫他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
泓見容胤安靜了,就小心翼翼的貼著臉問:“什么事氣成這樣?哪里惹到陛下了?”
容胤冷冷道:“哪里都生氣。”
泓無奈,只得抱著他哄了又哄。直到容胤睡熟了,才悄悄出去,把醫官叫進來請脈開方子,又叫隨侍宮人來問詳情。聽到宮人說陛下不僅掉到了水里,還一個人頂著冷風自己走回寢殿,泓心疼得肺腑都攪成了一團。他一頭擔心陛下受風寒,一頭又擔心陛下氣壞身體,滿懷的憂急愁苦,回屋里卻見皇帝大攤手腳,睡得無憂無慮,不由靜靜凝視了半晌,嘆了口氣。
容胤熱乎乎地睡了大半夜,再醒來發現泓緊貼在他身后,正輕輕親吻他的肩膀。他氣還未消,就惱火地動了動肩膀,惡意地不讓泓親。
結果卻換來一個更深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