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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三個人的晚飯,是小喇嘛送到懸崖露天溫泉上的,我們三個終于一字排開地泡在水里,我能看到悶油瓶慢慢開始出現文身,還有胖子脖子上掛的六七串這幾年他淘的各種土里珠子,心說這湯的藥力,驅邪和驅尸毒都頂夠。
小喇嘛又說了一次,德仁已經回來了,我開始意識到,這個德仁可能想見我們,但是不愿意主動說。
那就拉倒,我沒有接腔,憋死他。
看著夕陽,寂靜無聲,但那晚的夕陽非常給面子,就像橘黃、火紅、紫紅、各種猛烈的顏料全部打翻在云彩上一樣,整個天空全部都是五顏六色的晚霞,炸裂蒼穹。
用手機根本拍不出來,只能用肉眼去看。
“小哥,你當時雕的那雕像,好像找不著了,你發現沒有?”胖子開著玩笑,就問悶油瓶。“是不是他們要反啊,這么有價值的雕像,也給弄沒有了。”
悶油瓶看著遠方,搖了搖頭:“那是他們的石頭。”
這個只是我在尋找他的路途中的一個信標,是他追尋自己身世的一個信標,但對于這里的喇嘛來說,只是一個石頭雕刻的另外一塊石頭。
“但是那雕像很重,在哪兒呢?他們總不能丟下山吧,不會砸到花花草草小朋友么?”胖子就納悶。
悶油瓶看了看我們圍著溫泉的那些石頭,我睜大了眼睛,心說我草,難道被那些人敲碎蓋溫泉了,立即想去一塊一塊看,心中大喊罪過!但找了兩眼,我忽然放下了。
那是他們的石頭。
雖然希望這雕像只是被搬到了這寺廟的某間廢棄的房間里,但如果敲碎了鋪在我們四周,我忽然覺得也可以接受。
這似乎有一種禪意。
小喇嘛一直在給我們添茶,等遠處的雪山變成黑色的剪影的時候,他才鞠躬準備下去,樓梯才只做了一點材料,完全沒有做完。他在懸崖邊上忽然回頭,對我們道:“德仁喇嘛的俗名,叫做張海客,也許,你們會有一些印象。”
第74章 雨村筆記 旅行篇(15)
我不喜歡變化,前半生變化太多,所以我現在希望一切都現世安好,不要有什么新鮮事情了。
當然,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這是我很久之前就悟出來的道理,同時也是老祖宗告訴我們的重要哲學。
小喇嘛走了之后,我泡在溫泉中,本來挺放松的,現在有點膈應。
胖子吃著晚飯,也在琢磨,他琢磨了一會兒,就對我說道:“天真,你說,你現在在研究張家簡史,你才是德仁吧!他現在做了德仁,豈不是所有的事情,小哥所有的記憶,都得和他說一遍,憑什么啊。”
“我不是德仁,雖然我在研究張家人,但研究的越久,我越不想成為張家人。”我對胖子說道,把頭沉到溫泉里,悶了一會兒,才起來吸氣,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誰他媽批準他做德仁了。
走流程了么?
“開除他。”胖子看著悶油瓶,“小哥,不是我說啊,這要是胖爺我,肯定忍不了,開除他。在這地方做德仁,那是封疆大吏,哪有不通報就自己上崗了,你不開除,過段時間他就是族長。”
剛說完,我們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接著從懸崖邊緣走上來一個人:“德仁是一種懲罰,你不能開除一個罪人。”
我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光頭,但當他的臉從懸崖上探出來之后,我才想起喇嘛不用剃光頭。
接著張海客就出現在了我們面前,他剪了短發,穿著喇嘛服,但是膚色仍舊不似當地人。
我看到他的瞬間,血壓飚了起來,但隨即我就發現,他和我的長相,出現了差別:“你的臉怎么了?”
“沒有必要繼續像你了吧,不去管它,它會逐漸變回我自己的樣貌。”張海客說道:“骨頭是變不回去了,但皮膚紋理,只要不努力,還是會改變的。”
說著張海客開始寬衣解帶,直接走入了溫泉里,本來三個人,一下變成了四個人。
他看了一眼悶油瓶示意,悶油瓶也看了一眼他,胖子就說道:“收費的,叫張海客的人收十倍。”
“我現在叫德仁。”張海客對胖子說道:“你所不喜歡的那個人,在雪山里沒有出來。”
胖子被氣得血壓高,張海客就對悶油瓶說道:“族長既然來了,是不是我們可以做一些公事,讓我好記錄下來。”
“無事可記。”悶油瓶對他說道。
張海客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看來天下太平。”
悶油瓶點頭。
“你怎么出家了。”我問張海客道。
“你看過這里的晚霞么?”
我和胖子對視了一眼,心說難怪大喇嘛不打機鋒了,這德仁喜歡打機鋒,其他人可能覺得技能重復了。
“做德仁,族長總歸是要見的,吉拉寺,族長總是要來的。來旅游也好,來做事也好,這一站,總是避不開的。”張海客說道:“況且這里還可以看到那么好看的晚霞。這地方,其實是張家的墳,張家人越來越少,他們死前來這里,我可以告訴他們,族長在哪里,他們就可以有一個歸宿。張家古樓不能見人,那個地方,東西腐朽得很快,再過一段時間,就只會剩下這里。”他說完,看著我:“聽說你在做一些資料收集對么?”
“是。”
“我在寺里找到了一些,都給你送過去。”
“這些古董運輸的時候會損壞,你確定要這么做么?”
“我的意思是說,拍照發到你郵箱。”
“你知道我的郵箱?”
“我知道你們店的郵箱。”
好吧。
他從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一本小本子,放在我的邊上,然后起身穿好衣服,對我說道:“既然要出去旅游,這些地方都有美景,也都有張家的一些遺存,這是攻略,不妨都去看看。既然天下太平,我就先退下了。我每天都在食堂用飯,有空可以找我來聊。”
說著看了看我,似乎是在召喚我,我沒有回應,他對悶油瓶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平靜地離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