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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際交流嘛,就講究一個你來我往。花容真拿著柳夫人給的那支沉香木簪,自言自語道:“還是母親好。”好交流,哪兒像那個花如絲,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計人,還小心眼的很。
“姑娘在說什么?”海棠沒聽清,“說起來,今日夫人給小姐的衣裳,真是漂亮的緊。”“就數(shù)你眼皮子最淺,”芍藥笑罵,“也服侍小姐這么些年了,偏偏還是這般大驚小怪。”海棠不服氣:“那可是一兩金子一尺的鮫紗,我又不是不認識。”
花容真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莫要多說了。我要看會兒書,你們先下去吧。”丫鬟們應了聲是,便全都下去了。
房間里只剩下花容真一個人,她走到書桌前,咬了咬嘴唇,暗自下定決心——前一世去白馬寺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花容真不太希望又一次發(fā)生,所以這回再去,必定不能四處亂跑,上完香便呆在廂房里,哪兒也不去。
夜間,白馬寺住持獨自坐在房內(nèi)念經(jīng),豆大的油燈泛著昏黃的光,將不大的房間映亮了一個角落。住持坐于蒲團之上,敲著面前的木魚,口中念念有詞。一卷《法華經(jīng)》念到一半,住持睜開了眼睛,嘆息道:“夜深露重,進屋來吧。”
房門應聲而開,蕭無剎進了屋來,門外蒙著面罩的錦衣衛(wèi)守在門口,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座廂房。
住持嘆口氣:“蕭施主何必如此小心。”“出門辦事,小心一點為妙,”蕭無剎坐到了住持對面,“大師想來,已經(jīng)拿到了龔十三的手書。”
住持緩緩點頭:“花公子今日已經(jīng)拿與我了。”“蕭某有一事不明,還請大師賜教,”蕭無剎的聲音輕輕慢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龔先生已經(jīng)沉隱數(shù)年,為何會貿(mào)然出手?”
住持看了看蕭無剎,手中木魚不停,一下一下,仿佛敲到了人的心上。蕭無剎并不著急,他坐在那兒,只看著老和尚,一言不發(fā)。
兩個人對峙了一會兒,住持長嘆一聲,丟掉了手里的木棰:“也罷也罷,都是孽緣啊。”蕭無剎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此話何意?”
“我那老友,是看上了花家大小姐了,”住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在普薰書院教書多年,偏偏對那花家大小姐一見鐘情。如今聽聞那女子要進宮選秀,他自是不忍她受到苦楚的。”
蕭無剎覺得自己被耍了,而且還十分的浪費時間:“……大師,莫要信口雌黃。”“出家人不打誑語,”住持念了聲佛,“施主若不信,見上那大小姐一面便可得知,很有兩分貴妃娘娘的品格。”
“……”提到了沈貴妃,蕭無剎便沉默了。他又坐了一會兒,最后站起身來對住持一抱拳,“蕭某叨擾了,大師早些休息吧。”說完便轉(zhuǎn)身出去了,三四息的功夫,院內(nèi)的東廠錦衣衛(wèi)退了個一干二凈。
☆、第8章 八穿花貫縷盤香雪
八、穿花貫縷盤香雪
住持側(cè)耳聽了一會兒,確定外面無人探聽,重新拾起了一邊的木棰,開始敲打木魚:“出來吧。”
原本在角落的書架忽然移動了起來,隨著沉悶的聲音,書架完全地移了開來,露出了后面的一個暗室。龔十三從里面走了出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不滿道:“我這一世英名,都叫你個老禿驢給毀了。”
住持微微瞇著眼睛,一點兒不動氣,“若非如此,只怕蕭施主還要糾纏許久。”“可你把他對容真的興趣全都提起來了,”龔十三呸了他一口,“就知道你靠不住,還一見鐘情,你個六根不清凈的花和尚。”
住持手中木魚不停,發(fā)出叩叩的聲響,對龔十三的話權(quán)當聽不見:“你且小心,蕭施主只怕會卷土重來,此人疑心甚重,方才老衲那番話,怕只信了一半。”“放心吧,”龔十三笑道,“東廠并非天天監(jiān)守,我會萬事小心的。”
住持輕輕嘆氣:“紅塵業(yè)障,及早抽身才是。”“你怕事,我不怕,”龔十三冷笑了兩聲,順手拿起了一邊桌子上的經(jīng)書,敲了下和尚的光頭,“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說退就退?”
“行了,我不和你多說了,”龔十三截住了住持的話頭,“我回去了。”住持沒有做聲,龔十三將書架恢復了原樣后,從后門悄悄走了。
住持一個人坐在房內(nèi),手中木魚又一次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攤開的經(jīng)書,略有些茫然,最終還是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那天,一大早,花家姐妹三個全身上下就穿戴一新,除了花容敏年紀太小不跟著去,姐妹三個都跟著出了門。花容栩因為書院里臨時有事,便沒有跟了去。
花容真只帶了芍藥一個丫鬟,此時的她窩在馬車里,斜靠在軟枕上,精神有些不太好。芍藥連忙沏了杯濃茶,花容真卻揮揮手,表示不想喝:“我現(xiàn)在這胃里翻江倒海,半點也吃不得,擱那兒吧。”
芍藥沒辦法,只能將茶杯放到了馬車里的小桌子上:“姑娘,再忍忍,等到了白馬寺就好了。”“哎……你家姑娘怕是等不了了。”花容真嘟囔了兩句——她也沒想到重生一回居然多了一個暈馬車的毛病,現(xiàn)在簡直難受的不得了,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呸呸呸,”芍藥嚇得連忙呸了好幾聲,“瞧姑娘這說的,不過是一趟出游罷了。”花容真懨懨的:“是啊,不過是出游。”只是這白馬寺古怪的緊,也不知道這回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想來應該不會,自己現(xiàn)在就是想亂跑都沒這個力氣。
后頭花如絲和花如織坐在一輛馬車上,花如絲也不避諱丫鬟,看著花如織直接問道:“二姐姐說的是真的?”花如織平靜地點點頭:“嗯。”“你是不是傻,”花如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何苦來哉!”
“不是我,還能是誰?”花如織反問道,“你不愿,二姐姐不愿,難不成還是容敏了?”花容敏連囫圇話都還說不清楚呢。花如絲瞪了她一眼:“就不能你我聯(lián)手,扶一把二姐姐?”
凝露和竹英兩個丫鬟裝聾作啞,權(quán)當沒聽見,仿佛沉迷在手上面的刺繡上,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事物。花如織臉蛋兒微微漲紅,推了一把花如絲:“你這話,我就當你沒說過。好歹讀了那些子書,這種主意也虧你能想出來。”
不是吧,你能比我單純到哪兒去,咱們就不要在這兒裝樣子好不?花如絲翻了個白眼:“且不說別的,你怎么有底氣,一定會將你選進去?”花如織內(nèi)秀,但是這個外表真的沒有多少競爭力。也不是說長得丑,頂多算清秀佳人,放進選秀的那些女子當中,直接就泯滅于眾人。
花如織微微一笑:“便是選不中……又如何?”花如絲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皺鼻子:“呸,你自然不用愁,左右都趁你心意……不成,我還是要拉上二姐姐一把。”花如織細聲細氣地說:“那四妹妹就先謝過二位姐姐了。”
花如絲輕哼了一聲:“漁翁得利,開心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分你我。”花如織這話說的,連兩個在一邊裝聾作啞的丫鬟都打了個寒顫。
被惡心的。
一路上行人不多,車速也不慢,很快眾人便到了白馬寺。花容真下馬車的時候,腿都有些發(fā)軟。芍藥把準備好的帷帽給她帶上,扶著花容真小聲道:“姑娘忍著些,馬上便要到了。”“……方才在馬車上你就是這般說的,”花容真小小的抱怨著,“幸好這白馬寺不在山上。”
芍藥忍著笑,半扶半拉著花容真,跟在柳夫人后頭。柳夫人察覺到了花容真的不適,吩咐一邊的張嬤嬤:“去,扶著二姑娘,看她那個丫鬟也身嬌體弱的。”
張嬤嬤便去扶住了花容真,花容真有些不好意思,推脫道:“就不勞煩張嬤嬤了吧。”“二姑娘不用同我客氣,”張嬤嬤表現(xiàn)的和柳夫人一毛一樣,“這路還挺遠,我扶著姑娘,姑娘也好走一些。”
花容真淚流滿面——可我現(xiàn)在看起來就像被你們兩個夾著一樣,我就是暈車啊!這樣子搞得像我有隱疾似的。
不過她也拗不過,只能在左右兩大護法的攙扶下,進了白馬寺。花如絲和花如織走在一起,看著前面的花容真,很是有些幸災樂禍。
進了白馬寺,柳夫人帶著她們先去上香。花容真走了一會兒,腳底下也不再軟綿綿的,恢復了幾分力氣,不再要哼哈二將扶著。一行人進了大殿,花容真抬眼看著端坐在上的觀音金像,微嘆了口氣,在柳夫人旁邊虔誠地跪了下來——菩薩,既然能讓我重活一世,那這輩子,和上輩子應該不會一樣吧?
謝必安蹲在隱蔽處,觀察著這個被廠督重點指出來的花家大小姐,看來看去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呃,確實挺漂亮的,只是看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倒像是個短命的……
花容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誰在背后說她壞話?“好了,你們上過香了,去那邊求簽文去吧,”柳夫人先磕完了頭,擺出一副我懂你們的樣子,揮了揮手,“容真,看著你兩個妹妹,她們年紀小些,別叫她們亂跑沒了。”
花容真笑瞇瞇地應了下來,便帶著花如絲花如織還有一群仆婦們,去到偏殿求簽文了。柳夫人則又重新在菩薩面前跪了下來,心里默念禱告著什么。
花容真出了大殿,深深地吸了口氣:“殿里香火熏燎的很,一時間有些透不過氣。”“二姐姐身子還弱著,回去還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花如絲說道。花容真瞥了她一眼:“來的時候有些暈車罷了,不說這些,三妹妹,等會子求簽,你想要個什么簽文?”
花如絲笑道:“要我說啊,就要個闔家歡樂的簽文。”“只要不是下簽就行。”花如織見花容真看向她,連忙說道。花容真點點頭:“我倒想要個前程的簽文……到了。”
前程?花如絲心里有些疑惑,沒能來得及問,就被花容真拉著一起到了簽筒前面。花如絲花如織先抽了簽,急急地去找那解簽的和尚了。花容真在她們后面抽了一支,慢悠悠地跟著。她看到簽文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還真和上輩子不一樣。
上一世的時候,那簽文上寫著“人生南北多歧路,將相神仙,也要凡人做。”是個中上簽,意思真的十分的明顯,后頭她可不就真的進了宮當了貴妃,當時她還覺得這簽文靈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