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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擦黑,才見三頂官轎依次出來,其中一頂直接往太平坊走去,顯然是晏子欽的。
果然,到了家門口,剛一落轎,如影隨形般跟蹤了一整天的杜和終于有機會一躍三丈遠地蹦到晏子欽身邊,極哥們兒地拍了他后背一下,大喊:“你今天都去哪了!”
晏子欽被嚇又被打,差點吐血,咳嗽道:“你……你從哪冒出來的!”
杜和推著他進門,道:“還不是你娘子,這兒不方便,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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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跟著我去了會同館?”聽杜和說了這一天的經歷后,晏子欽拍桌吼道。
當然,杜和沒把羅綺玉去曲院街的事說出去。
“會同館,那里不是接待使臣的地方嗎,你去哪……是為了查案?”坐在一旁的明姝側頭看著驚坐而起的晏子欽,小聲道。
她巴巴地在家等了一天,以為杜和或是晏子欽出事了,連忙派人出去找,大理寺的人卻說晏大人出去了,也沒看見長得像杜和的人來問過門,如今見他們回來,便一刻不離地坐在一旁聽杜和說今天發生的事。
晏子欽平靜下來,怕剛才的冒失舉動嚇壞了娘子,攥著她的手柔聲道:“那是公事,你也知道,公事就是又繁瑣又無趣又不知所謂,哪能整天都有案子?”
杜和極嚴肅地分析道:“不對,絕對是有案子,否則怎么會同時出動一位正卿、兩位少卿?不只是案子,更是大案。”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晏子欽一記眼刀飛過去,杜和渾身一寒,捂住嘴。
他哪知道,晏子欽答應了岳父,絕不讓明姝卷入遼國使臣遇刺案。
其實,不需杜和解釋,明姝早就從晏子欽的表情中看出他在說謊。當他說真話時,他的神情很放松,不一定會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反而常常專注于手頭的東西,諸如茶盞、紙筆、書本之類。只有在說謊時,為了掩飾,他才會堅定地看著對方的眼睛,若是別人,早就被他的堅定騙過了,可是騙不過朝夕相處的明姝。
看來會同館的確發生了大案,只是他不想讓自己知道,明姝如是想。
可是只要分析分析就能發現,現在在會同館的只有遼國使臣蕭禧。她本來對政治不甚熱衷,是上個月偶爾聽晏子欽提起這位使臣的名字,覺得“禧”字很奇怪,像個女人名字。當時,晏子欽解釋道:“契丹人的名字姓氏都是音譯成漢語的,往往對音不對字,有時看起來的確有些奇怪。”
能牽扯大理寺的案子,無非是殺人案或殺人未遂案,那么,是蕭禧殺了人,還是被人刺殺?
無論怎么想,都是后者更合理些。
夜深時,晏子欽才摸上床睡下,其實他已經沒什么公務要處理,一直拖延世界只是不想和明姝獨處,一旦問起會同館的事,他不愿對她說謊,會有罪惡感。
上了床,挪動幾下平躺下來,卻感覺腰間一熱,是明姝的手搭上來了。
她沒睡?晏子欽一皺眉,就聽她小聲道:“是不是遼國使臣被刺殺了?”
倏地瞳孔放大,晏子欽呼吸一窒。早知道自己的娘子聰明,沒想到這么快被她猜中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道:“你現在有身孕,這些事不要管,對身體不好。”
“我問過許安,他說上午我爹找過你。”她頓了頓,“爹是不是讓你幫他做些事?”
晏子欽不語,明姝接著試探道:“他讓你找出‘合適’的兇手?”
聽他不說話,明姝知道,這算是默認了,嘆了口氣道:“很麻煩啊,我想幫你,可你說的對,我現在有身孕,的確不能親自過去。”
晏子欽這才安下心,反握住她的手,道:“你知道就好。”
“不過我可以讓別人代替我去。”明姝道。
“誰?”晏子欽有了不祥的預感。
“杜和。”
預感成真了。
☆、第七十七章
“咱們必須趕在眾人前得知真相,自然需要人幫你。杜和這兩年跟著我隨身記錄,也懂了不少驗尸驗傷的門道。”明姝道,“讓他去,一般的小事隨時就能定奪。”
晏子欽道:“若是他定奪不了的呢?回來問你?”
明姝道:“我就坐在家里,又不會有什么危險。”
晏子欽沒回答,拉高了薄被,此時已是仲夏,此舉無非說明他不愿再談下去。
第二日,杜和還是跟了去,本想先去大理寺見過晏子欽的上司大理寺卿任錚,晏子欽覺得不妥,又查了歷年進士名冊,原來任錚和杜和的兄長杜興是同年同榜,不過一個在二甲,一個在三甲,名次雖隔得遠,卻有可能認識,若被拆穿豈不是得不償失。
“再說,你的派頭一看就是官宦人家出身,說是侍從也沒人信,說是朋友,任大人斷然不會放你通行。”晏子欽道。
杜和笑道:“多謝,就當你是夸我了。”
晏子欽想了想,道:“若想帶你進去,倒也有辦法。會同館雖被禁軍看守,卻未被接管,還是由佟慧佟大人安排,此人名利心重,怕事情拖久了惹禍上身,自然最急于破案,不如求他,夜里去勘察一番,避開我的上司、同僚,更方便行事。”
杜和道:“也只有如此了,可他若不信我怎么辦……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晏子欽道:“明姝說你能獨當一面,自然有她的考量,只是你要記牢,不許和她透露一個字,千難萬難也吞進肚子里去,她現在不同以往,容不得閃失。”
杜和應下,隨后就和晏子欽去了佟慧處,他本和京兆府的程都頭有些交情,曾聽程都頭提起晏子欽。佟慧多疑,只信身邊人的話,雖信不過晏子欽,可想到程都頭盛贊此人,總不會是提前兩個月做晏子欽的說客,破案心切,便答應下來,只是僅此一晚,并且要把結果如實告訴他。
晏子欽一一答應了,只是嘴長在他身上,到時有所保留,佟慧也不能奈他何。
夜里,兩人一路上都在說與案情相關的事。
“現在最奇怪的一點在于,蕭禧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刺殺了。”晏子欽道。
杜和道:“好幾次了?朝廷知道嗎?”
晏子欽搖頭道:“蕭禧不想讓有心之人尋機滋事,破壞當年的澶淵之盟,因此一直秘而不宣,何況之前幾次都沒成功,從三月二十七日夜里發生第一起,一直到六月,陸續出現了三次,第四次得手,據說都是一個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