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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小小的阿瓊已經(jīng)抵抗不住漸濃的夜色,呼吸勻長地睡去,對她的問話充耳不聞。
不過也好,經(jīng)她一打岔,明姝心中的緊張情緒緩解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把阿瓊放在床上,來到中庭散了會兒步,只見天上月圓如鏡,想必上天也不愿讓這月圓之夜染上生離死別的陰影,只求早些聽到晏子欽兄弟倆平安歸來的消息。
夏蟲低鳴,月上中天,晏家上上下下都不曾睡去,時不時能聽到王益房中傳來的咳嗽聲,晏子鈺在他家附近出了這么大的事,想必也令他自責不已。
忽然,先是守門的人叫嚷起來,說是看到有燈火近了,明姝急忙披衣查看,原來是官府的人把晏子鈺送回來了,除了因受到驚嚇一直在哭,手腕上有被抓出的淤青,身上再沒有其他傷痕。
許氏把孩子抱在懷里,追問道:“他哥哥呢?”
官府的人道:“晏官人沒事,現(xiàn)在在衙門自證清白,應該晚些就能回來了。”
明姝問道:“什么叫自證清白,明明是歹人擄走了我小叔,還用我家的人自證清白?他人現(xiàn)在怎么樣?”
那衙役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道:“只身面對兇手,能不掛彩嗎,雖沒出什么大事,但聽說受了點傷。我也相信晏官人是清白的,縣衙里的老爺總會查出真相的。”
那衙役不過聽同僚提起,也沒親眼見過晏子欽,說了半天也解釋不清楚,明姝越聽越急,生怕他是在敷衍,心道這官府也太昏聵了些,人都受傷了,還要送去衙門指認,兇手抓不到,到最后還要對好人倒打一耙。
已經(jīng)在家等了一夜的明姝不甘心再等下去,命人抬了小轎去衙門看個清楚,看看晏子欽究竟怎樣了。衙門口的衙役自然不讓她進,可樞密使的名頭還是好用的,見了京中一品大員的愛女,都不敢造次阻擾,何況她是來看自己的夫君,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他們只是些小吏,更沒道理阻攔。
到了公堂上,只見鄧郎中站在地中央,眾人的目光原本都集中在他身上,明姝一上堂,大家都驚訝地看向她。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公堂?衙役們?yōu)槭裁床蛔钄r!”說話的是此地縣官,難怪抓不到兇手,光看他腦滿腸肥的樣子,就知道是個人浮于事的貨色。
明姝疑惑地看著鄧郎中,道:“他是意圖謀害吳家的兇嫌,如今又擄走我的家人,兩重重罪在身,為何不跪?”
縣官生氣地大叫:“擄走你的家人?你就是那個擅自毀壞藥鋪的人的妻子?果然是蛇鼠一窩,還敢咆哮公堂,給我叉出去。”
明姝道:“你還知道此處是公堂,若我今晚不來咆哮一番,恐怕老天還真讓你這‘陰天大老爺’迷了雙眼,錯讓好人受折磨。”
得了消息的師爺在縣官耳邊私語幾句,這位“陰天大老爺”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來勢洶洶的女兒居然是樞密使千金,立刻放軟了聲音,諂笑道:“原來是晏夫人,快坐快坐,晏官人怎么不早說他姓晏呢,害我以為他是個闖空門的宵小之輩。”
明姝賭氣坐下,讓縣官拷打鄧郎中,逼他實情述說一遍,原來晏子欽進了后廳之后,躲在里面的鄧郎中早就警覺地猜測這個來詢問五步蛇毒的人就是在吳家揭露他的那個人,先做了防備,本想把晏子欽也一舉拿下,可他隨杜和練了大半月的武藝,雖說不上有什么建樹,卻也比手無縛雞之力的鄧郎中、蕭郎中好太多,幾人扭打起來,晏子欽倒也不落下風 。
正扭打間,外面的杜和聽到聲音,帶著埋伏好的下人們沖出,正好把鄧郎中、蕭郎中和那個伙計抓個正著,逼問出子鈺的藏身處時,官府的人也趕到了,原來是附近商戶舉報,以為是有人到藥局里砸場子,于是烏龍的狀況發(fā)生了,本來是苦主的晏子欽居然被當作尋釁滋事者抓走了。
明姝聽后忿忿不平,叫人拿來一張剛剛簽發(fā)的海捕文書,上面寫著鄧郎中的大名,畫著他的肖像,說道:“如今附近各縣都在追查此人下落,你身為離金溪最近的臨川縣父母官,竟然不知眼前這個人就是逃犯,反而容許他含血噴人?”
縣官瞪大了他的瞇縫眼,看看肖像,再看看真人,小聲道:“這畫像畫得不像,下官眼拙,看不出是一個人。”
明姝親自看了一眼畫像,技法的確不是很高明,相似度也幾乎為零,不免嘆了口氣,道:“你可以去吳家求證,查明他的身份,現(xiàn)在先讓我看看外子的狀況吧,他若無事,你好好處理案子,我可以既往不咎,他若有個閃失,我一封狀子告到京城,上達天聽,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縣官嚇得臉色慘白,連連稱是,命衙役帶明姝去見人,明姝問道:“人在哪里,為何還要去見?請他過來便是。”
那衙役見了她的雌威,早已嚇得不行,一晃神便把實話說出來了,“晏……晏官人腿上受了傷,不方便走動……”
☆、第34章
一聽晏子欽腿上受了傷,明姝的頭都快炸開了,不知他今年犯了什么太歲,額頭上的紅腫剛剛消退,腿又受了傷,再和這些這些木頭般呆滯的衙役糾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明姝索性親自去看看。
臨川縣這位“陰天大老爺”做官雖然不在行,做人卻是他的第一等本事,這廂派人領著明姝左拐右拐到了上房,那廂就派人把一頭霧水地晏子欽從監(jiān)牢抬到了上房,等明姝推門進屋時,晏子欽早已寬坐在交椅上,杜和也站在一旁,明姝懷疑地打量了那些汗珠子掛在鼻尖上的衙役們一眼,雖知道他們是臨時抱佛腳,卻也不想再追究了。
還沒等走到晏子欽身邊,明姝便知道他肯定傷的不輕,因為若是往常,他見到自己總會起身相迎,今天卻沒有,衙役將一把椅子擺在晏子欽對面,明姝坐下后問道:“傷成什么樣子了?”
想也不用想,晏子欽才不會說實話,只是搖頭道:“沒事。”
杜和笑道:“剛才疼得臉色發(fā)青的人不是你嗎?見了娘子又擺出男子氣概來了?”
問他還不如自己看看,這是這里閑雜人等太多,明姝要看,他也是不許的,不如早些回家,免得耽誤了傷情。
明姝正要指揮衙役把人送到晏家的轎子上,晏子欽卻按住了她的手,道:“不著急,在衙門把話說清楚再走也不遲。”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明姝一愣,繼而覺得也有道理,若不趁熱打鐵把案子結了,日后難免被有心之人戳脊梁,說是她曲明姝作保才把晏子欽救出來,雖說清者自清,卻也沒道理讓人隨便冤枉,于是,明姝扭頭對呆立在一旁的衙役們道:“還愣著做什么?把我們官人抬到公堂上去,讓那幾個賊喊捉賊的歹人和我們當面對質(zhì)。”
衙役們移動晏子欽時,他明顯地皺起眉頭,明姝道:“很痛嗎,是不是傷到了骨頭?”
晏子欽笑道:“沒事,就是摔了一跤,哪至于那么嚴重。”
到了大堂上,鄧郎中、蕭郎中已經(jīng)跪在地上招認,伙計是從犯,跪在另一邊瑟瑟發(fā)抖,不知這位縣官用了什么手段,竟讓他們這么快認罪。仔細一看,原來地上早已擺滿了各式刑具,能把十指夾得血肉模糊的拶子、手腕粗的鐵鏈、鑄鐵制成的枷鎖、帶著毛刺的水火無情棍、燒得通紅的烙鐵,饒是身上沒有官司的明姝都覺得不寒而栗,遑論幾個案犯,恐怕寧可死,也不想讓人用這些家伙往身上招呼。
明姝附在晏子欽耳邊小聲,調(diào)侃道:“瞧瞧人家是怎么做官,這套刑具一擺上來,大羅神仙來了也要供認不諱。”
晏子欽道:“只怕有許多屈打成招的。”
明姝道:“今日不同以往,沒有什么屈打成招,只有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縣官一拍驚堂木,讓堂下犯人供認犯罪經(jīng)過,鄧郎中支支吾吾,屢次想反水,倒是蕭郎中泰然自若,苦笑道:“鄧兄,既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也沒必要狡辯了,當初謀圖吳家家產(chǎn)的一共是三個人,鄧兄,在下,還有已經(jīng)收監(jiān)的吳家三爺吳放,長青藥局是我和鄧兄一同經(jīng)營的,下毒的主意也都是我提出的,蕭某人不過是賤命一條,想要便拿去吧。”
原來,吳放最初雖然嫉妒家人,卻沒有毒害自家人的打算,后來受蕭郎中的蠱惑,這才痛下殺心。至于蕭郎中與吳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原因更是耐人尋味,一年前,他曾向吳家小娘子求親,卻被吳老太爺以相貌丑陋為由拒絕了,自此反目成仇。
眾人聽后,無不喟嘆,因求親不成便暗生毒計,縱使吳小娘子真的嫁給此人,也斷然落不下好下場,幸虧蒼天有眼,終究沒能饒過作惡之人。
退堂時,之前被晏子欽派去吳家的許安也回來了,見主人不在家中,打聽了一圈后也追到衙門來,經(jīng)人通報后氣喘吁吁地跑上公堂,叫道:“鄧郎中常去的藥鋪是長青藥局!”
縣官不耐煩揮手,不屑道:“案子早已告破,你才來做事后諸葛亮!”
許安一直懸著心,聽縣官這么一說,才有心情看清堂上的狀況,喉頭滾動,似乎還有話說,卻都憋了回去。
犯人收押入監(jiān),其余的人總算可以回家了,折騰了一夜,此時已近五更,天色蒙蒙亮,許安把晏子欽扶上轎子,依舊挑著轎簾請夫人升轎,明姝卻搖頭道:“轎子里太小,兩個人坐難免有個磕碰,他腿上有傷,我可別再傷了他。反正現(xiàn)在天色尚早,路上沒有行人,我在外面走走也無妨,正好心里還生著氣,吹吹涼風也好散散火氣。”
晏子欽道:“哪有丈夫坐轎,妻子在下面走的道理?”
明姝和他玩笑道:“夫為妻綱,我自然要事事為你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