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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下手的,還能是誰?
鐵定是曹丕啊!
那狗東西,真特么狠啊!自己的兄弟都下得去手!
曹昂胸口劇烈欺負,眼睛已經變得赤紅。
他咬著牙,盯著荀惲問道:“什么時候的事?尸體你見過了?”
荀惲點了點頭,“見了,就在昨晚半夜,我和我老爹一起去的。”
“許都上下,滿城風雨,全都傳瘋了,也就瞞著你一人而已!”
曹昂怔怔愣愣,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再次問道:“那我父親呢?他怎么說?曹茂死了,他總該表個態吧?”
荀惲沒敢回答,只默默的動了動嘴角。
他見曹昂的狀態很不對勁,一直不停的逼問自己,便柔聲勸道:“大公子,算了,這事夏侯楙已經認了,他說是他做的。”
“至于理由,無外乎是撞見了曹茂要行刺,他一時失手,將其活活打死了之類的。”
“連司空大人都沒說什么,只想趕緊結案。你,你就不要再糾纏了。”
曹昂不知可否。
對于曹操的做法,他能理解。
但是,他不能忍。
曹茂死了,曹操可以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換句話說,如此自己死了,或是曹丕死了,他是不是也能當做什么事情都沒發生?
曹昂身為長子,雖說不愿意與自己的兄弟為敵,可自己的兄弟殺了過來,他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盯著荀惲,問道:“夏侯楙呢?”
荀惲答道:“本來,他應該被關在大牢里。不過,他爹是夏侯惇,已經回家了。”
曹昂豁然起身,找了一身便服,對荀惲招手道:“走!咱們去夏侯府上看一看。”
荀彧大驚失色,急忙勸阻道:“你瘋了?現在是什么狀況,你不明白?你不好好在屋里呆著,怎么敢外出呢?”
曹昂搖了搖頭,嘆道:“老弟啊,你不明白,對哥哥我來說,如今這年頭,外面比家里安全。你以為司空府是銅墻鐵壁?簡直笑話!”
“司空府大大小小幾十處院落,既有官府中的書吏,也有做苦工的家奴,哪怕哥哥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們也能害死我。下個毒扔個鏢,再不濟,沖過來劈我幾刀,我就沒了。”
荀惲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曹昂啞然失笑,拍了拍荀惲的肩膀,一邊偷偷的往外走,一邊低聲笑道:“眼下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反守為攻。與其讓他來殺我,倒不如我先把那狗東西給宰了,一勞永逸!”
走到小門旁,耳邊聽得身后沒聲音,曹昂急忙回過頭,望著站在原地發愣的荀惲,問道:“還不過來,等什么?等著別人給咱們下毒嗎?”
荀彧苦澀一笑,搖著頭道:“我,我本來不想摻和你們家的破事,不過,誰讓我們是兄弟呢?”
曹昂嘿嘿有聲,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罵道:“別特么矯情了,趕緊走吧。先去探探夏侯楙的口風,倘若時機得當,不等那狗東西從宛城回來,我半路就要弄死他。”
荀彧訕訕而笑,不敢接話。
曹昂自顧自的道:“曹丕一死,許都之中,我便沒有了阻礙。日后,我自然要成為第二人曹司空,甚至是曹丞相,你呢,就跟你爹我爹他們一樣,做我的荀令君……”
二人會心一笑,一切話語,盡在不言中。
帶著幾名貼身侍衛,出了司空府的偏角小門,二人一路來到夏侯楙家門外。
曹昂遮住臉面,稟明來意,便被夏侯惇急匆匆的迎了進去。
許都這幾天的形勢,確實有些亂糟糟的。
不僅朝中的大臣們坐立不安,一眾曹家宗族,也全都跟著惶恐難當。
這不是站不站隊的問題,也不是二者選其一的問題,這是主君家里出了內斗,不死不休的那種。
夏侯惇也不例外,他把曹昂迎到內室,根本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上去就把話給堵死了。
“大公子,我兒夏侯楙,并非有意冒犯,請你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不要為難他。”
曹昂笑了笑,與直性子的人說話,就是爽快。
“叔父,你誤會我了,我之所以過來,不是要為難他,是有幾個問題想問清楚。”
夏侯惇擺擺手,說道:“你問我也是一樣的。大公子,行刺那事,真的和犬子沒有關系。主公不是說了,兇手就是曹茂,這樣結案不是很好嗎?”
“如果,你非要一查到底,等宛城那位公子回來行不行?犬子再怎么說,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主公都讓他撇了出來,你,你怎么還問呢?”
幾句話,說的曹昂左右支吾,里外不是人。
他苦澀一笑,嘆道:“叔父,你要弄清楚問題的根源所在,是有人要行刺我,行刺你侄兒。我連問都不能問嗎?倘若,我就這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若是還有下次呢?”
“叔父,算我求你。不然的話,一旦再有下次,侄兒怕是真的要死透了……”
眼見曹昂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夏侯惇大感無奈,他重重的吐了口氣,勉為其難的道:“你既然開口,我也不能不近人情。有什么問起,你與子林好好說吧。不過,大公子,千萬千萬,不能再把他牽扯進來。”
曹昂爽快的點了點頭,接著便孤身一人,走向夏侯楙的院落。
幾名侍衛本想跟著過去,可曹昂不讓,夏侯惇、荀惲也不讓。
畢竟,曹昂與夏侯楙的對話,鐵定會牽扯到宛城那位公子,也就是曹丕。
曹丕要殺曹昂,曹昂也要殺曹丕,夏侯惇與荀惲都看出來了。
他與夏侯楙的那些對話,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倘若留下了把柄,在場每個人都不會好過。
曹昂正自向前走著,荀惲突然站了出來,高聲叫道:“公子!”
曹昂隨即回頭,看著荀彧問道:“怎么了?”
荀彧答不上來,到底怎么了,他也不知道。
他總覺得,曹昂的身影有些遠,總覺得曹昂的背影有些孤單,仿佛再這么一直走下去,他就回不來了。
不知為何,荀彧的眼角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他呆呆的望著曹昂的笑臉,鬼使神差的說道:“你妹妹清河,很漂亮,我對她,一直都很,都很……”
荀惲喜歡清河,曹昂早就知道了,哪怕她與程陽在一起后,這小子依舊在自己耳邊嘮叨個不停。
不過,每當荀惲說起此事,曹昂總免不了奚落他一頓。
此時此刻,也是如此。
曹昂嗤嗤笑了兩聲,說道:“我妹妹一直很漂亮,嫁不嫁給程陽,都是那么漂亮。老弟,你既沒有程陽長得帥,又沒有程陽有本事,我要是個女的,也會嫁給他,誰能看上你?”
這么說著,曹昂半只腳已經跨過了院落。
他見旁邊走來一個灰白頭發、雙目渾濁,兩只手拄著拐杖,一瘸一瘸的殘廢老者,也沒當回事,對他點了點頭,又跟荀惲擺了擺手。
“等明天,我給你找門好親事,你早日生個娃娃,倘若是個女孩,說不定還能與他們兩個的小子……”
荀惲聽著聽著,只覺得聲音越來越遙遠,曹昂的笑容也越來越虛幻。
他嚇了一跳,急忙定了定神,這才發現,曹昂已經走進了院落,只留下聲音,還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