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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女生。我說我不喜歡被碰。她說,正好。”
“互為擋箭牌到二十歲。你放心,我有契約精神。”
沉紀雯當時聽完這話沒笑,也沒多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像挺合理的”。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抬眼:“你和她,第幾輪了?”
沉時明偏頭笑了笑:“叁輪。”
沒說名字,但他知道她指的是誰。
圣誕在沉家,春節在何家,復活節隨便挑個中立的場所,比如英國俱樂部或私人畫廊,約好輪流扮演戀人、互相陪笑應酬。裝得太熱絡了怕過火,太冷淡了又怕起疑,所有姿態都經過推演與調整。
沉紀雯知道沉時明從小就通透,遠比他看上去沉穩。他在他們這些孩子里最早識得局、最早看破世道,卻也最會偽裝。
就像現在,旁人都以為他只是個愛玩的小少爺,其實不過是在陪別人演戲。
有他在前面擋著所有風雨,琪琪和小杰才可以肆無忌憚地做闖禍。她越是佩服沉時明的成熟通透,就越是看不慣二叔母的手段。
但她也清楚,這種“看不慣”屬實是有些奢侈任性了。
沉紀雯低頭看著手上的橙汁。
她其實沒什么煩惱。
父母從不逼她選路,也不安排人生。她若不愿出席場合,歐麗華會親自擋下,沉兆洪更是明言:“囡囡不想理就不用理。”
從小到大很多事,好像都是她一句“不太喜歡”就可以拒絕的。他們篤定她有分寸,所以愿意給她自由。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永遠自由。
她是沉家的長女,是沉兆洪和歐麗華唯一的孩子。
她知道這個家的分量。社團里眼神狠厲的叔伯,在家中出奇溫順;地產場合上那些說一不二的董事,在宴席上朝母親頻頻敬酒;警署那邊偶爾有人來送花,說是“感謝照顧”。
她不討厭這些。
有些位置,從出生起就不是逃得掉的。她不覺得委屈,也不覺得沉重。
只是,有時候會累。
累于必須時刻穩當、得體、敏銳地活著。
累得像現在這樣,坐在露臺邊,借著夜色偷偷放松肩膀,不再挺直背,不再維持那種“從容得體”的姿態。哪怕只有幾分鐘,也夠了。
沉時明忽然開口:“再撐幾年吧。撐到能自己挑局的時候,就好很多了。”
她聽懂了,但沒回答。
只是過了片刻,她輕聲說:“我就是……偶爾有點小任性。”
他沒吭聲。
她聲音輕得生怕驚動這晚風似的:“我知道很多東西……其實都是給沉家女兒,而不是給我的——就像剛剛那人的水。”
“我不是想抱怨……”
“只是有時,我會想如果有誰……不認識我是誰,不在意我是誰,也不預設我該是什么樣子。”
“我就能不當姐姐了。”
“可以犯錯,可以被理解。”
“可以只做我自己。”
她說得輕,卻不苦。有著習慣了的通透,和一點不聲張的疲倦。
“你可以的,”沉時明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干凈:“總會有人,不在意你是誰的女兒。”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這么肯定?”
沉時明沒回答,卻忽然閉上眼,皺著眉,抬起手開始擺出一副認真掐算的動作,嘴里還念念有詞。
沉紀雯被他煞有介事的神棍模樣逗笑了。
這時他停下動作,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脫下披在她肩上。
風靜下來,燈光暖了幾分。
宴會還在繼續。遠處傳來誰家的孩子在笑,綿綿一聲,像回音。
他們就坐在露臺邊,誰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