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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是陰天,法庭走廊的燈光也略顯昏黃,幾乎讓人分不清是自然的陰沉,還是建筑本身的冷淡氣質。
沉紀雯坐在聽眾席第二排,駝色風衣搭在膝頭,眼神落在庭審臺中央。
這是她實務課程的旁聽任務。教授挑選了一起正在審理中的刑事案件,要求學生結合現場表現撰寫一份法律與心理交叉分析。
案件編號hdm-05-187,被告為claraandrews,十九歲,控罪為謀殺生母。導師曾在通報時簡單提過,clara并未否認罪行,但辯方主張減責。案情復雜,陪審團裁定或有減刑空間。
沉紀雯沒有提前查任何背景材料。一如既往,作為旁聽者,她不希望讓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自己對人本身的判斷。
法官宣布開庭。
控方律師起身,朗聲陳述:
“本案被告于2005年3月12日凌晨,在與母親sylviaandrews共同居住的住所中,持廚房刀具對死者實施傷害,致對方當場死亡。”
“案發后被告并未逃離現場,而是在原地等候警方到來,供詞明確,未作否認。”
被告clara坐在被告席上,身材瘦小,五官精致,頭發很短,穿著寬大的囚服,神情平靜得像在放空。
證人很快出庭。是鄰居、一位中年女士。證詞一板一眼:
“……常聽見爭吵……那女人的精神狀態很差,和鄰居關系都不好……之前曾拿煙頭燙她的孩子……”說到最后,語調都放低了。
控方律師沒有深追,只點到為止。顯然,他們更希望將焦點集中于行為事實,而非動機解釋。
隨后是辯方。
辯方律師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士,語氣帶著一絲煽情成分。
“我們承認事實發生,但請求法庭審慎考量背景環境。”
“我的當事人從小生活在高度暴力的家庭中。從死者病歷可知,其患有臨床確診的邊緣型人格障礙,長期對女兒進行語言及身體虐待。”
律師頓了頓,語調變高了點,“自當事人十叁歲起,其父將與前妻所生之子luck,即clara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接入家庭生活。父親本人長期缺席,實際撫養與監管責任落于患病母親一人。”
她低頭找出一份clara的既往入院證明向陪審團及法官展示:“兩名未成年子女在精神壓迫和家暴中共同生活多年。父親不在家,母親行為失控。luke從16歲開始打工維持家庭生活,也承擔起對妹妹的照顧。”
她走回席位,低聲道:“兩名未成年子女在完全缺乏依附的家庭結構中,發展出了非典型的情感聯結。那段關系從倫理上令人質疑,但它不是操控,也非傷害,而是被忽略者之間,彼此保護的產物。”
她沒有明確說出他們的實際關系,卻讓在場每個人都明白了重點。
法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沉紀雯手中握著筆,緩緩收緊。
“案發當晚,死者進入房間,目睹二人親密狀態。”律師低頭翻閱資料,又抬起頭,“隨即情緒失控,使用極具羞辱性質的語言對二人進行辱罵,并有肢體威脅行為。”
“事后尸檢顯示,被告母親手部及軀體有抓撓痕跡;而廚房地板上殘留叁人血跡,推斷現場發生了激烈爭吵,警方案發現場照片已交予各位陪審員參考。”
“我們的辯護不基于否認事實,而是主張,當事人當時的精神狀態已被壓至極限,在長年暴力、當場羞辱與情緒挑釁交迭下,出現臨時性控制能力喪失。”
“我們請求各位陪審員裁定此案為誤殺,而非謀殺。”
她說完,朝法官和陪審席略一躬身,結束陳述。
片刻后,法官允許被告人自辯。
clara被引入證人席。
她沒有看觀眾席,也沒有看陪審員,只在法警引導下站定,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是我動的手。”她說,“我捅她的時候……沒有太多想法。”
“她沖進來,一邊罵,一邊把我扯到廚房,拿起剪刀。”她聲音很平靜,“她看見我和他……衣服還沒穿好。”
“她開始罵,說我惡心、賤,說我活該沒人愛,我知道她說得對……所以我一開始其實沒有反抗,可她很快把矛頭對準他,罵他毀了我,毀了所有人。”
“她舉起剪刀刺向luke的時候……他沒有躲。我看得出他是把話聽進去了,他不想活了。”
她看了眼法官,又很快重新低下去。法庭一時寂靜,只有她繼續說話的聲音。
“那一刻,我腦子里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是……想讓她安靜一點。”
陪審團被引導離庭商議。
大約一小時后返回,發表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