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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當作是“繼承人”的標志。
按陳添福的風格,他重新設了一臺加密傳真線路,文件來時一頁頁卷出,帶著熱度與毒性。
這晚上,一封傳真送到紙盤上——
「Can&
increase&
supply?&
Urgent&
inquiry.&
Same&
price.」
(能否加量?急單。價格不變。)
末尾是熟悉的簽名標志,一個代表澳洲買家的編號。
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挑。
加量?
后方需求在升,也給了他更迫切的理由,去摸清這條供應鏈的源頭。
沉時安將傳真紙收進抽屜,打開自己整理的表格。
那是他接手以來幾個月的出貨記錄。
數量、品項、港口代碼、收發人編號、承運船名。
陳添福留下的這些資料很齊全,但真正對他有價值的線索少之又少。
真正負責聯系源頭的人從未留下痕跡。
整個供應環節像是被誰有意切割過,只留下了“負責接單”的一個馬仔——林漢升。
林漢升,叁十多歲,新加坡本地人。
在一間貨運公司做基層文員,手機預付卡,每次聯絡都用公話,行蹤不固定。
這人連發貨單都不是他簽字,只負責從一間指定貨倉取貨發走。
談量這種事,他根本沒有資格開口。
沉時安嘗試套話,拐著彎聊過幾次,話題剛一偏離流程,對方就掛了電話。
他故意試著在下一批單上調高數字,只加了一箱,林漢升照舊收貨,像從前陳添福那樣。
他再加叁箱,依舊沒人反應。
但如果他再多添一些,就被對方冷冰冰傳真拒絕:
「No&
over-ship.&
Stick&
to&
usual&
pattern.」
(不可過量。保持常規流程。)
就像陷在某個無形的邊界內。
這讓他煩躁,也讓他清醒。
這不是他掌握的生意,他只是個臨時接手的人,一個頂著死人的皮繼續領貨的影子。
可他不甘心。
若只是接陳添福這點批發小偷的破活,那他永遠也接觸不到源頭,更別提從中脫身、另起爐灶。
要做,就要做真的、做全的、做大的。
于是,沉時安開始更頻繁地往來各個貨運公司,查倉庫登記、走貨口岸。
他調取了過去陳添福走貨的倉儲公司記錄,但全是假名假賬號。
他試著查倉庫監控錄像,但那個年代監控本來就少,舊資料根本找不到。
兩周過去,他連一個像樣的源頭候選人都沒鎖定。
夜深人靜時,他會在書桌前看那些傳真紙,看得眼神發空。
他并不氣餒,他只是愈發冷靜,愈發沉默。
他不是沒努力。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這段時間,他仍白天上學,穿著一身干凈的校服認真上課,和投資研究社的高年級生討論“現金流折現模型”的應用。
他甚至會在放學后去正經公司的辦公室里坐上一會兒,聽人匯報出口調料和電子元件的月度報表,假裝在學管理,實則只是守住沉兆洪給他的這塊招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報表、社團、學生制服,都是掩飾。
他真正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那個永遠查不到真名的供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