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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娟的這點執念,他從小就知道。
但這次,她不只是瘋言瘋語。她從戒毒所里跑出來,不是偶然。
是歐麗華做的。
而這件事,她從沒提過半個字。
沉時安喉嚨緊了一下,正想再問,遠處忽然一道手電光照過來。
兩個警察走過來,其中一個說:“她又在這附近晃?嘖,上周也有人報,說她在九龍塘撿食。抓都抓不住,水蛇似的。”
另一個皺眉:“今晚要不直接帶回去?這人沒身份沒地址,餓死都沒人認領。”
沉時安站起身:“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先帶回警署查查身份唄,有身份證就送社工、精神科,沒身份就先請回警署住著。”
沉時安看了眼地上的陳娟,她縮在角落,身子抖個不停,臟得像是從水溝里撈上來的。
他清楚,警署里最難活的是這種無依無靠、又瘋又癮、沒有任何價值的人。
他垂下眼睫,說:“我帶她走。我帶她去醫院。”
那天深夜,他坐在青山醫院門口等了很久。
青山醫院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精神科醫院,公立的,制度規矩得要命。
他把陳娟帶來后,對方只做了個初步評估,就搖頭說:“這樣不行,我們要轉介信,要她身份,要證明她不是你隨便帶來的人。”
沉時安看了看手里那一迭污臟的舊衣服,再看看自己鞋上的泥。
他從錢夾里抽出支票簿,刷刷寫了一筆,遞過去。
“叫你們院長來。”
前臺一開始還不信,低頭看了一眼支票數額,臉色頓時變了。
沒多久,值班副院長來了。
沉時安開門見山:“她精神不穩定,無家可歸,又沒身份證。如果你們按流程,她會死在下一個警署。現在,我資助你們,收她。”
那院長皺眉:“你和她什么關系?”
沉時安低頭,在表格緊急聯絡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在關系那一格里,筆尖停了一下。
他最終寫下叁個字——資助人。
不是兒子。
也不是家屬。
因為他有身份證,她沒有。
他連帶她走都做不到,因為她沒有護照。
所以他們不是一家人。
但他可以救她。
沉時安是坐隔日最早的航班回新加坡的。
他把陳娟安排妥當已經是凌晨,他也懶得去找個地方歇腳,干脆打了車去機場。
他看著啟德機場的大門,想起一年前他也是這樣安靜地站著等開門。
那時候他是去送她,這次回來本來是想要見她。
最終還是沒能見她一面。
他沒再聯系沉紀雯。
不是不想,是不該。
她要守著她的家人,他要做的,是毀了這整個家。
她是沉兆洪和歐麗華的女兒。
他們一家把他踢出香港、把他媽逼瘋、逼出戒毒所、給了他短暫的光明又強勢收走。
他一路沉默。從樟宜機場回到別墅,他沒急著回房,而是徑直走進書房,把外套一甩,坐在了那張鋪滿賬目和傳真副本的桌子前。
新加坡的雨季還沒結束,天色低沉,窗外云層壓得像要塌下來。
這次從香港回來,他一夜之間像是被什么徹底點燃了。
怒火燒得極冷,像一根沉入冰水的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