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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累,也沒說興奮,神色不動地趕了兩步走到她身側,腳步控制在同一個頻率。
他覺得這一天過得像夢。
他沒有規劃,也沒有準備,只是她說“走”,他就跟上了。
假期第四天,他們出海。
“你以前釣過魚?”沉兆洪穿著一身深灰的休閑服,風鏡掛在領口,從后視鏡看了眼沉時安問道。
沉時安搖頭:“沒有。”
海面像被打碎的鏡子,陽光在波浪間跳躍。
風裹挾著鹽粒黏在皮膚上,沉時安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嘗到淡淡的咸澀。
小型游艇停靠在碼頭,是沉兆洪的私人船。甲板干凈,有專人打理,看得出常有人來。
“這時候黑立最多。”沉兆洪戴著墨鏡站在船頭,“今天給你上個課。”
船開出港口,浪慢慢起伏。
沉紀雯在船尾曬太陽,拿本雜志遮臉。
“子線要比主線細兩號。”沉兆洪捏著透明的釣線在光線下轉動,“這樣斷了只會損失鉤子。”
他在甲板中央蹲下,教沉時安綁線、調漂,怎么看水色、辨魚信。他一邊教,一邊緩慢地說著話。
“釣魚和做人是一樣的。”他說,“你要知道什么時候該收,什么時候放,不能硬來。”
“魚急了會掙斷線,人急了會翻船。”
沉時安一邊聽,一邊認真操作。
他反應快,也肯用心,不到半小時就能穩穩地把鉤拋到指定的位置。陽光曬得他脖子發熱,掌心都是汗。
日頭偏西時,他釣到一條大的,足足用了十分鐘才拉上來,胳膊被魚掙得發酸。
魚被拖出水面時閃著灰黑色的光,像一塊濕滑的石頭,在空中掙扎了一秒才重重摔進甲板桶里。
沉兆洪看了一眼,點頭道:“有得教。”
晚餐是用船上的便攜燃氣灶做的豆腐魚湯。
沉紀雯皮膚曬得紅紅的,鼻尖上浮著細小的汗珠,脖子上黏了幾縷頭發。
她走過來嘗了一口,笑著說:“還不錯嘛。”
沉時安沒接話,只低頭慢慢喝湯。
湯有點燙,他舌頭碰到一點,動作頓了頓,輕輕抿了一口,然后才吞下去。
其他日子,他們沒有安排具體活動。
只是隨便走走,看展、逛街、吃飯,看起來就是一對普通姐弟。有一次等電梯時,沉紀雯在鏡子前綁頭發,他站在她身側,兩人影子貼在一起。
她頭發一甩,發尾掃過他臉側。他沒躲,只是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你以后想學什么?”她問。
“沒想好。”他說,“總得先看我能活到幾歲。”
她被逗笑,眼尾彎彎的。
假期最后一天,他們回到中環的房子里。
早餐時間早已過去,她的房門仍舊緊閉。沉時安將她那份重新蓋好,把廚房收拾干凈后回房看書。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沿著窗臺線爬進屋子,卻始終沒聽見她起床的動靜。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書,走到她房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這次力道稍重些。
門“咔噠”一聲開了。
沉紀雯穿著真絲睡衣,頭發亂得像剛從枕頭里掙脫出來,眼神迷離,眉頭緊皺,聲音也帶著明顯沒醒透的沙啞和不耐:“干嘛?!”
一副十足的起床氣。
沉時安微怔,低聲解釋:“……不是想打擾你睡覺。只是……快十一點了,我有點擔心。”
她愣了快一會兒,像還沒完全理解他的話,反應慢了半拍才轉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嘟囔一句:“我把鬧鐘按掉了。”
她抬起手,胡亂撓了兩下頭發,動作慢騰騰的,過了幾秒才懊惱地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兇你。”
他說沒關系。
其實確實沒關系。他也沒真的介意。
她看上去還沒完全清醒。
靠在門邊,眉眼里帶著點剛醒的倦意和懶散,睡衣的領口垂著,露出一點皮膚的光澤,整個人還帶著一點溫熱的、從夢境里帶出來的氣息。
他看著她,心里生出一點幾乎說不清的情緒。
那種他原以為只屬于沉樂琪的、驕縱刁蠻的小姐脾氣,原來她也會有,只是不在人前露出來。
而這一面,只有他見到了。
他沒有表露什么,只是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然后低聲說:“我去幫你熱早餐。”
轉身的時候,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那動作短得幾乎稱不上是笑,只有一瞬間被壓下去的、控制得很好的情緒。